演员秦海璐说：“在和王雷合作时，每次只要一收工，他就说今天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随便点，一个月后，导演生气了，今天不允许出去吃饭，挨个跟我们叮嘱起来。”

导演王迎敲完最后一个房门，转身靠在走廊墙上，点了支烟。烟头的红点在昏暗里忽明忽暗。副导演凑过来，低声说：“王雷那边……”

“我知道。”王迎打断他，声音有点哑，“不是冲他。”

第二天片场，气氛有点紧。拍一场夫妻吵架的戏，秦海璐情绪总差一点。王雷递了瓶水给她，她拧开，没喝，只是握着。

“昨晚没吃成，憋着了？”王雷笑了声。

秦海璐看他一眼：“导演在你后头。”

王雷回头，正对上王迎的视线。王迎手里卷着剧本，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开了。

中午放饭，大家捧着盒子蹲在棚外。王雷那份多了个鸡腿，场务小姑娘悄悄说是导演让加的。王雷扒着饭，抬头找王迎，看见他一个人在监视器后面边吃边看回放。

收工时天还没黑。王雷照旧站起身，嘴刚张开，旁边演女儿的小演员拽了拽他衣角，小声说：“王雷爸爸，我妈妈说今天要早点带我回去写作业。”

众人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收拾东西。秦海璐走过来，拍了拍王雷的肩膀：“我那有剧本想跟你对对，去我房间？”

王雷看了眼远处正和摄影说话的导演，点了点头。

对完剧本已经八点多。秦海璐送王雷到门口，忽然说：“导演昨天找我聊了。”

王雷停下脚步。

“他说你人好，组里人都念你的好。”秦海璐顿了顿，“但也说了，上星期有两场戏重拍了十四遍，因为有人头天喝多了。”

王雷没吭声。

“你知道导演最怕什么吗？”秦海璐说，“不是怕你花钱，是怕这戏拍不好。戏不好，所有人这几个月都白熬。”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导演王迎。他看见两人，脚步没停，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径直下了楼。

第二天一早，拍一场晨戏。王雷第一个到，化妆师正在准备，他坐下等着。导演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袋豆浆，递了一袋给王雷。

“趁热。”王迎说。

王雷接过，豆浆是温的。

“今天拍完早，”王迎看着镜子里的王雷，“横店新开了家铁锅炖，听说不错。我请。”

王雷从镜子里看他：“全组？”

王迎拧开自己那袋豆浆：“嗯。六点收工，七点出发，十点前必须散。谁喝酒，明天戏份全删。”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王雷笑了：“行。”

那天晚上，二十几个人挤满小店。导演坐在靠门的位置，没怎么动筷子，偶尔和旁边人聊两句。王雷端着饮料挨个和人碰杯，到导演那儿，王迎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导演，”王雷说，“谢了。”

王迎摇摇头：“戏拍好，比什么都强。”

散的时候九点半，外面下了点小雨。大家三三两两往回走。王雷和导演落在最后，隔了半步距离。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老婆下周来探班，”王雷忽然说，“她炖汤一绝，到时候给大家带点。”

王迎嗯了一声：“别放太多盐，海璐上次说水肿。”

雨丝细细的，落在脸上有点凉。前面传来不知谁的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