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筹拍《主角》,张嘉益对张艺谋说:主题曲找王菲来唱,张艺谋听完直摆手:“王菲名气大脾气也大,我可请不动她。”张嘉益也跟着发愁:我也请不动啊,这可怎么办?这时候旁边站出来一个人,就说了一句话:“王菲我能请得动。”
说话的是剧组里一个不太起眼的剧务,叫老陈。张艺谋抬了抬眼皮,没接话。张嘉益看了老陈一眼,认出是本地秦腔剧团退下来的乐师,平时话不多。
“你认识王菲?”张嘉益问。
老陈搓了搓手,“我认识她老师。戴思聪老师以前采风,在西安住过一阵,跟我学过几天秦腔的腔口。后来他提过,有个学生天赋好,叫王菲。”
张艺谋坐直了些,“戴老师是教过她。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这儿有戴老师一封信,当年托我转交西安碑林的拓片,没送出去。”老陈从怀里摸出个旧信封,边角都磨毛了,“前几天整理旧东西翻出来的。信里提了句,说学生王菲要是来西安,让我带她听听地道的秦腔。”
张嘉益接过信封,抽出信纸看了看,又递给张艺谋。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倒是清楚。
“那你联系试试?”张嘉益语气缓和了些。
老陈点点头,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张艺谋看着张嘉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几分钟后老陈回来,“她助理接的。说让我把剧本大纲和一段秦腔原声发过去,王菲老师自己看。”
张艺谋这才开口:“发。把忆秦娥哭坟那段原声剪一份,要没修过音的。”
文件发过去后,一连三天没动静。剧组里有人开始嘀咕,说老陈吹牛。老陈也不辩解,每天该干嘛干嘛。
第四天下午,老陈手机响了。他走到院子角落接起来,嗯了几声,走回来对张嘉益说:“王菲老师明天下午到西安,想先听听现场秦腔。”
张艺谋立刻安排车,“去省剧团。叫上最好的弦索和梆子。”
第二天,省剧团的小剧场里空空荡荡,只有台前摆了几把椅子。王菲进来时穿着件灰色外套,对迎上来的张艺谋和张嘉益点点头,目光落在老陈身上。
“陈老师?”她声音很轻。
老陈站起来,“不敢当。戴老师信里说,您要是听秦腔,得听野场子的。今天这些人,都是地里唱红的。”
演出开始。唱的是《火焰驹》选段。王菲一直安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偶尔跟着梆子点一下。唱到高腔处,她微微眯起眼睛。
四十分钟后,戏唱完了。王菲站起来,走到乐师那边,指着其中一位老艺人手里的板胡,“这个声音,录音棚里出不来。”
老陈说:“这是百年老木头做的,湿度温度一变,音就变。所以每次都得现调。”
王菲转向张艺谋:“歌我唱。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编曲里这段板胡得保留,就用今天这把琴,用今天这个音。别修。”
张艺谋笑了:“好。”
王菲又看向老陈:“陈老师,开拍后我能常来听戏吗?”
“随时。”老陈说,“戴老师当年说,您学东西快。”
王菲摇摇头:“这个快不了。得泡着。”
她说完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补了一句:“歌小样一周后给你们。”
等人走了,张嘉益拍拍老陈肩膀:“你怎么不早说?”
老陈把那张旧信纸仔细折好,“戴老师当年说,这学生不爱提旧关系。得她自己认。”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张艺谋站在窗前,看着车开远,忽然说:“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冲着秦腔来的。”老陈接了一句,开始收拾椅子。
开机仪式后的饭局上,有人问老陈怎么请动王菲的。老陈抿了口茶,“没请。就是给她听了段真的。”
后来王菲真常来。不带助理,就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排练厅角落,有时记笔记,有时就只是听。老陈给她泡茶,她接过来说谢谢,再没多话。
主题曲录完那天,王菲把老陈叫到录音棚外,递给他一个小布包。“给戴老师上坟时,帮我把这个烧了。是当年他落在我这的校音器。”
老陈打开布包,里面是个旧式簧片校音器,已经锈了。
“您怎么不自己回去?”
“不敢见。”王菲望着远处,“没唱成他期望的样子。”
老陈把布包收好:“戴老师临走前跟我说,王菲唱的是自己的样子。这就对了。”
王菲愣了愣,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是她在剧组两个月里,第一次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