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昨晚（北京时间8月27日晚）表示：“我们与中国的贸易逆差现已达到每天近10亿欧元。中国控制着我们在供应链中的关键环节。我们对许多关键原材料的依赖超过80%，部分稀土原料的依赖度达90%。我们已看到，这些依赖关系可被用作施压手段。当对话不足时，我们必须准备好充分运用我们的工具。”

冯德莱恩这番话是在巴黎“法国企业家大会”上说的。她给出了几组数据：过去五年欧洲从中国的进口增长了45%，对华出口却在下降；今年年初以来逆差又增长了10%；更关键的是，27个欧盟成员国首次全部出现对华贸易逆差。2025年全年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约3600亿欧元。

2026年第二季度，欧盟对华季度货物逆差从2024年初的660亿欧元扩大到1033亿欧元。数据摆出来，压力确实不小。但冯德莱恩真正想说的是后半句，“当对话不足时，我们必须准备好充分运用我们的工具。”所谓“工具”，欧盟手里还真有几样。

去年欧盟新开了30多项贸易防御调查，接近历史平均水平的三倍，正在推进的《工业加速器法案》对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关键原材料四大行业的投资设置了限制性条款；6月份还推出了一个“多元化工具”，要求欧洲企业分散关键供应链来源。

问题是，欧盟内部对这套“工具”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远没有统一意见。法国主张更强硬的贸易保护措施，包括动用被称为“贸易巴祖卡”的反胁迫工具；德国则更谨慎，担心招致反制措施，强调维持与中国经济联系的重要性。

8月26日有报道说，离10月15日欧盟领导人峰会只剩一个多月，布鲁塞尔手里攥着一张写着“10月前取得切实成果”的倒计时牌，可27个成员国连一张统一的底牌都凑不出来。

高盛集团日前发布的报告也指出，欧盟现有及拟议中的对华贸易措施，可能覆盖中国每年对欧盟名义出口额的约27%，但报告同时提醒，欧盟按重量计算超过90%的稀土元素依赖中国，欧洲官员有动力维持进入中国市场的渠道，并避免引发重大报复。

更拧巴的是，欧盟一边喊着要摆脱对中国的依赖，一边又在现实中越陷越深。以稀土为例，中国占全球开采供应总量的66%、全球精炼供应的88%；欧盟部分稀土原料依赖度超过90%。可欧盟自身的加工能力几乎空白。想建本土产能？审批动辄数年。想找替代来源？美国的MP Materials挖出来的精矿长期得运到中国提纯。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冯德莱恩2023年访华时还说过，欧中双方日均贸易额高达近23亿欧元。两年过去，顺差变逆差、伙伴变对手，风向变得比巴黎的天气还快。

而在贸易摩擦这条线上，局势也在升温，8月19日，中方就欧盟利用《外国补贴条例》对中国电商巨头京东的跨境调查发布禁执令，认定欧方做法构成不当域外管辖措施。商务部发言人次日表示，反对欧方滥用单边工具打压中国企业。

同一天，欧盟还公布了对中国电动车最终关税税率的建议，比亚迪17%、吉利19.3%、上汽36.3%，并启动了针对中国清洁技术厂商的专项调查。8月25日，欧盟又启动了对中国二氧化钛产品的反吸收调查。

不过，就在冯德莱恩讲话的同一天，据欧洲新闻台报道，一个欧盟代表团将于近日启程前往中国。一边加税、一边派人来谈，欧盟现在的策略说白了就是两手都抓着不放。此次访问据称为欧盟贸易专员谢夫乔维奇10月访华做准备。

前高级外交官罗恩·凯勒对此并不乐观，直言“事态发展如此迅速，单凭一项协议根本无法扭转局面”。中欧贸易的“休战期”还剩一个多月，双方手里的牌却越打越多。

冯德莱恩说“对话必须产生结果”，“对话不足时就要动用工具”。这话听起来像是给对方划了条线，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动手。可欧盟自己内部的线都还没画清楚，法德在吵、各成员国在观望、企业离不开中国供应链，手里攥着一堆工具，可打开工具箱一看，哪个用下去不伤着自己？

说到底，每天10亿欧元的逆差不是一天养成的，欧洲从中国进口五年涨了45%，这背后是欧洲制造业竞争力的下滑、是绿色转型对关键材料的刚性需求、是全球产业链分工的自然结果。把账全算在中国头上，既不公平，也不解决问题。

冯德莱恩的“工具箱”里装的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焦虑，对产业空心化的焦虑、对供应链安全的焦虑、对失去竞争力的焦虑。可焦虑归焦虑，真要把工具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先扛不住的恐怕还是欧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