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浅很随意很稚拙地讲一下《春雪》和薛宝钗。毕竟陈德文在春雪的译者后记里面也提到了红楼梦,毕竟这都是三人行的关乎爱情的故事,毕竟都是死了的出家的活下去的。etc. 所以绝对不是我牵强附会的无端联想👉👈(我真的常常怀疑,三岛看过红楼梦吗;其实我也怀疑某几位作家有没有看过。)可以说在讲一些同与异。
迷失马老师说「优雅即是犯禁」。我当然会想到宝黛爱情,这自然是一个男女私相授受的犯禁的故事。另一边,在天皇制度之下偷情,私情败露之后女主角一言不发地出家,男主角为了见她最后一面受寒染病而亡,多年以后修成大师的女主角说,我不记得那个人。这就是春雪里面凌仓聪子和松枝清显的爱情。犯禁、覆灭、虚空而已,这是三岛喜欢的、想讲的故事。比较传奇,比红楼梦直接的多。
这个故事里面的第三个人是本多繁邦。他一直活了下去,当了法官——薛宝钗的生态位。这两个角色最最醒目的标签是同一个:理性。本多爱护欣赏清显就如同宝钗爱护欣赏黛玉。(要给钗拉郎的话真的可以拉这位,异性恋又在发力。)但是薛宝钗不是本多繁邦。本多毫不干预这种犯禁,他甚至最后出于尊重、爱、成人之美,极力帮助挚友去见爱人最后一面。他爱清显,同时他欣赏着清显纤弱却又狂热的爱情哲学,眼睁睁看着清显烧光自己,他感到遗憾,但他一定觉得他死得其所。
薛宝钗没有兴致欣赏这种自我毁灭的史诗。她都说了那金钏儿也是个糊涂人,她更愿意欣赏会扑腾的玉蝴蝶。她要给林黛玉送燕窝。
事实上贾宝玉的犯禁已经造成极大的悲剧性的覆灭了。金钏儿,晴雯,芳官。(后二者主要是因为封建时期的丫鬟没有了丫鬟样,否则又有人要说袭人了)秦钟。然而宝玉这个人就是带着天真的残忍的,想来天真必然残忍。金钏儿事件刚发他就去给黛玉送帕子,甚至差的是晴雯,大约他觉得晴雯不懂就不会往外说吧。
三十六回宝钗听宝玉梦中先念金玉良缘,再念木石姻缘,接着没过几天听到林黛玉乐呵呵地脱口而出“纱窗也没有红娘报”。再观二玉平日情形,宝钗心里自然明白八九分。所以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事了。宝钗的策略是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最高端的策略hhhh
她就对黛玉说你不要移了性情。其实原本深闺女子不见外男,移了性情又如何呢,很多人说这有什么的,真是不懂黛玉怎么就忽然和宝钗好了,还是太缺爱惹人怜。然而大观园里面恰恰是有一个男子的。宝钗也不再追问杂书哪来的,还能哪来的。两个聪明人点到为止。薛宝钗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再然后钗黛就交心了,哪像清显之于本多一样,一辈子缠在心头的雾变成冰,他从来没有像水一样在他心里流淌。
宝钗在前头防患于未然,金锁在后头等着收笔,二玉真情就是难以无忧地安眠。再不信和尚道士的人,再安心于宝钗实无心于宝玉的人,也会在想到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下半句就刻在金锁上时感到美中不足,或者感到不对劲。本多繁邦没有被赋予这件东西。松枝清显可以转生为饭沼勋,贾宝玉有作为神瑛侍者的前世、有梦境里的甄宝玉,可是他必定得过完属于他的,凡人的一生。这是曹雪芹想写的故事。
很长一段博文了,概括精简一下可能就几句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