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人的日常生活有多丰富？《清明上河图》里这些细节值得细看。

北宋时期，汴京人口有26万户，如果以每户5人计算，大概130万人，再加上常年驻军约40万，差不多170万人口。同时期，西亚的巴格达只不过30万人。

汴京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城市，各国商贾云集，俨然是一个国际都会。

这是什么概念？欧洲最繁华的巴黎，那时候人口不到20万。宋朝人生活在世界最大的城市里，那这个城市是什么样的？

《东京梦华录》是南宋人孟元老凭着对故都的思念写下的回忆录。

他写道，汴京的夜市"直至三更方散"，凌晨三点才收摊；早市"天未明"就开了；城内有72家最顶级的酒楼，叫"正店"，能同时容纳上千名食客。

大型娱乐区叫"瓦子"，里面有杂耍、说书、唱曲、傀儡戏，像今天的商业综合体，专门为了市民消遣而建。

这就是张择端画笔下那座城市的背景底色。

把《清明上河图》从右向左展开，像看一部纪录片。

第一幕：郊外，一场安静的清晨。

画卷开篇是汴京郊外，柳树刚刚抽出嫩绿，田野里还有薄雾。几个踏青归来的人挑着担子走在小路上，骑马的赶路人一溜烟不见了影子。

从画卷上的汴河舟楫往来，可以发现宋代汴河漕运的繁华；从市面中的酒旗招展，也可以想见北宋东京酒楼业的发达；画家画出的毛驴与骡子比马匹多得多，亦是宋朝缺乏马匹的真实写照。

一匹骡子驮着货，一个老马帮一脸老练地催着队伍向前，这是走了多少年的熟手，一看就知道。

这种细节，才是历史的质感。

第二幕：虹桥，一场险些发生的事故。

画的高潮，在虹桥。横跨汴河上的是规模宏大的拱桥，跨距约有二十多公尺，桥宽八公尺，桥拱结构由五根拱骨互相搭架交叠而成。

这种造桥技术是宋朝庆历年间山东青州的一个狱卒发明的。

一个狱卒发明了当时最先进的无脚拱桥技术，这是真事。

但真正让这座桥名垂千古的，是张择端捕捉到的那一瞬间，迎面而来的大客船上的桅杆即将撞上拱桥！

这起严重险情的责任者是几个纤夫，他们本应该在离拱桥一定距离时停止拉纤，招呼船工放下桅杆，他们却一直埋头拉纤到拱桥底下。

拱桥上下的行人发现了险情，大声呼救。

已进入桥洞下的纤夫们闻声松开了纤绳，船工们随着松开的纤绳立即放下桅杆，船顶上一个船夫奋力用长杆顶住拱桥横梁，使船无法靠近拱桥，船与桥的安全全系之于此。

桥上和岸边百姓都捏着一把汗，桥上有人为防船工落水，抛出绳索……

危机发生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有人奔跑，有人呼喊，有人扔绳子，有人在船上拼命撑杆。

张择端把这一刻定格下来，定格成千年前的一帧截图。

但在这场船难险情发生的同时，桥上还上演了另一出戏，坐轿的文官与骑马的武官互不相让，轿夫与马弁各仗其势，争吵不休。

拱桥上的仪轨已乱，给本已紧张的拱桥增添了更多险情。

桥下有船差点撞桥，桥上有人争着过路。汴京城里的某个清明节下午，就是这副光景。

第三幕：进城，酒楼、税所和一个没有钱喝茶的人。

穿过城门进城，第一眼就能看到一件有趣的事，城门内侧布置了一间税务所，向过往商人征收商税。城墙上没有驻守的士兵，城防设施几乎为零，但收税的地方是有的。

这就是宋朝，军事上的羸弱，和商业上的极度繁荣，奇异地并存着。

进城后，酒旗招展，最气派的叫"孙羊正店"。门面装饰华丽，高大的彩楼欢门上缀满绣球花枝。三个地灯上写着"香醪""正店"。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客人，桌上菜肴丰富，门口还有新来的客人正往里走。

它有红杈子，就是一圈围在酒楼外面的栅栏，这红杈子表明皇帝曾经到过这家店，是皇家特许的东西，不是每个店都可以有的。

皇帝曾经光顾这家馆子，于是这圈红栅栏就成了门面上的最高荣誉，跟今天某些店挂着某某人来过的照片，是一个逻辑。

但在这繁华之中，张择端也没有放过另一个角落。

这是个沦为流民的挑夫，连个简单的巾帽都没，身边放着副空空的担子，快到晌午了，他还没找到活。他站在茶棚门口想进店喝碗茶解渴，可是找不到一文茶钱，他脱光衣服也没找到钱。

繁华是真的，贫困也是真的。张择端都画下来了。

这幅画完成于北宋末年，没过多久，金兵南下，汴京陷落，那座城市消失了。

南宋时，市面上出现了大量《清明上河图》的印刷品，人们争相购买，用来"追忆故京之盛而写清明繁盛之景也"。

一幅画，成了一座城市的遗像。

宋朝留给我们的，除了这幅画，还有发明纸币、夜市文化、勾栏瓦子这套市民娱乐体系，这些东西，有的影响了中国此后几百年，有的直到今天还能看到影子。

开封因此被认为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典型的市民城市。

【主要信源】
《清明上河图》，张择端，北宋，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东京梦华录》，孟元老著，商务印书馆，1959年点校本
《〈清明上河图〉详细细节全记录》，北京故宫博物院官方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