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子玉

城市攻守战是古代战争的一种，一般来说，攻城一方的挑战比较大，但守城一方也同样面临挑战，需要丰富的守城经验，子玉这几年读历史对于守城战也有了一些思考，今天就以文章的形式与大家分享。

首先，守城一方要想守住城池就必须保证城防的坚固，这里，子玉以明清之际的宁远之战来举例。宁远之战前，孙承宗将修筑宁远城的任务交给了游击祖大寿，但祖大寿对筑城却并不上心，工作非常敷衍，袁崇焕看了之后认为不行，于是就亲自主持宁远城的修筑，最终将宁远城打造为一座坚城，据《明史﹒袁崇焕传》记载：“崇焕乃定规制：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址广三丈，上二丈四尺。”

正是因为袁崇焕将宁远城打造为了一座坚城，所以才能以一万多人的守军就扛住了努尔哈赤率领的六万后金精锐的进攻，导致老将努尔哈赤在不久后也郁闷去世。

宁远之战后，袁崇焕就总结出了这么一个道理：“虏利野战，惟有凭坚城以用大炮一著。”

此后，袁崇焕就进一步打造关宁锦防线，将锦州城也打造为了一座坚城，导致皇太极在不久后也战败于宁远和锦州城下。

坚城对于守城的重要作用由此可见。可以说，和人一样，坚城属于守城战的基础配置，是本，只有打好基础，才能守住城池。

类似的案例还有楚汉争霸。楚汉荥阳对峙期间，为什么刘邦能够维持与项羽长期对峙的格局，就是因为，他在兵败彭城后及时将荥阳、成皋打造为了坚城，构筑了坚固的荥阳成皋防线，因此才能将项羽率领的楚军精锐遏阻于荥阳一线。

当然，仅仅拥有坚城是完全不够的，城内还必须有足够的兵器，比如，箭矢、滚木、礌石等，只有兵器足，才能与敌军打持久战。比如，宁锦之战前，袁崇焕就及时奏请朝廷，给关外诸城添置火炮、盔甲等守城器械，表示：“关外不苦无兵，只苦无盔甲、器械、马匹。”

正是因为袁崇焕及时给诸城添置了守城兵器，明军才能抗住皇太极的猛烈进攻。

相反，努尔哈赤之所以兵败宁远城下，除了袁崇焕善守之外，后金军不重视攻城器械也是关键原因，对此，后金内部就有人如此分析：“汗自取广宁以来，马步之兵，三年未战，主将怠惰，军无战心，车梯、藤牌朽坏，器械不利。汗视取宁远甚易，故天使汗劳苦。”

这里多说一点，袁崇焕之所以能创造宁远大捷和宁锦大捷是因为，明军当时有红夷大炮，袁崇焕又创造性地将火炮融合进了城防体系，将火炮架在了城墙上，让后金军是一点办法没有。

由此就可见，积极开发敌军没有应对经验的守城兵器也是守城战的关键。后金、清朝后来正是因为开发出了红衣大炮，所以才能破解明军的守城绝招。

除了要有充足的守城器具，城内还必须储备充足的粮食，以保证在守城期间的消耗。我们还是以宁锦之战为例，战前，袁崇焕就屡次催促户部，为关外运粮、运饷，正是因为宁远和锦州城粮草充足，所以才能抗住后金军25天的猛烈进攻。事实是，直至宁锦之战结束，锦州城内的粮食还没有吃完。

当然了，名将在做好城内储备的同时还会对城外实施坚壁清野，让敌军不能“因粮于敌”，等他们的粮草吃完之后就会自动退去。

相反，有些坚城被攻克不是因为城防体系不行，而是城内根本已经没有粮食维持守城战。

如此就可见，守城是一个系统性工程，既得打造坚城，又得有兵、有粮、有武器，为什么熊廷弼、孙承宗和袁崇焕在主持辽东军事期间都积极推广屯田，打造兵器，选将练兵，原因就在这里。

为什么熊廷弼、孙承宗和袁崇焕能够成为辽东主将，原因就是他们的系统能力比较强。

这里，子玉也将孙承宗在主持关外事务的四年间的成绩罗列出来以进一步强调守城战的系统性，据《明史﹒孙承宗传》记载：“承宗在关四年，前后修复大城九、堡四十五，练兵十一万，立车营十二、水营五、火营二、前锋后劲营八，造甲胄、器械、弓矢、炮石、渠答、卤楯之具合数百万，拓地四百里，开屯五千顷，岁入十五万（石）。”

可以说，强化辽东的系统防守力是熊廷弼、孙承宗和袁崇焕等人的共识。

孙承宗为守辽做了大量积累

以上都是物理层面的，除此之外，人心也特别重要，如果人心不齐，或者内部有奸细，城门就有可能从内部被打开。仔细研究明末清初的战争史我们就会发现，清军之所以能顺利攻克沈阳、辽阳、广宁等城，不是因为他们的攻城能力强，而是因为，努尔哈赤早就在内部安排了奸细，里应外合才以比较小的成本拿下了辽东诸城。

典型就是攻克广宁城，努尔哈赤将广宁游击孙得功发展为内应，导致辽东巡抚王化贞仓皇出逃，后金以非常小的代价就拿下了辽西重镇广宁城。

宁远之战前，袁崇焕让同知程维楧负责搜索城内奸细，让努尔哈赤无法复制之前里应外合的经验。

但仅仅做到没有奸细还是不够的，名将为了守住城池还会激励士气，凝聚人心。最好的凝聚人心的办法就是以身作则，比如，五代时的李克用在朱温攻打太原城时就亲自守城，吃饭、睡觉都在城上，因此，河东将士才会拼命守城。

袁崇焕自然也懂这一点，在宁远之战前，他“刺血为书，激以忠义，为之下拜”，达到了“将士咸请效死”的效果。

做完这些后，袁崇焕还命取出库银11100余两，放在城墙上，以对表现好的将士随时做出物质回馈。

正是因为袁崇焕凝聚了人心，激励了士气，所以才能以一万余的明军守住了宁远城。

事实是，一支军队的能量并不单纯是由数量决定的，而是由其士气、凝聚力所决定的，为什么历史上会经常出现以少胜多的战例，就是因为，人少的一方输出的能量大于人多的一方。

最重要的是，守城一方一定要有足够的定力，避免被敌军引诱出城，于野战中歼灭，典型就是楚汉之际的成皋之战，项羽临走时特意交代曹咎和司马欣，让他两千万不要出城，他十五天就能搞定彭越，但项羽走后，曹咎却无法忍受汉军的叫骂，出城作战，结果在野战中被汉军歼灭，成皋城再次被汉军所夺。

这是因为，战争中，攻城的压力比较大，野战的挑战相对比较小，尤其是在攻城一方擅长野战的情况下，典型就是明清之际的清军。宁锦之战中，皇太极面对锦州坚城无可奈何，于是就引诱明军出城，表示：“若尔果勇猛，何不出城决战，乃如野獾入穴，藏匿首尾，狂嗥自得，以为莫能谁何！”

但明将赵率教根本理都不理，皇太极是一点办法没有。

后金军擅长野战，不善攻城 图源/剧照

在宁锦之战中，袁崇焕表现出了足够的战略定力，始终坚守壁垒，对此，朝廷也表示支持，下令：“关外四城各当坚壁，断不可越信（地）而远援。”

当时的明朝上下是深刻理解了守城战的精髓，那就是，固守坚城，避免与敌野战。因为，八旗军擅长野战属于时人的共识。

当然了，优秀的军事选手也不会一味固守，他们会相机出城袭击敌军，在物理上给敌军造成重创，精神上打击敌方士气，甚至焚烧对方的粮草，以达到让敌军尽早撤离战场的目的。

在宁锦之战中，锦州方面在皇太极率主力攻打宁远期间就曾出城袭击城外后金军，导致皇太极是不得不从宁远撤军。

还有，五代时李克用面对朱温强攻太原城的现实也屡屡派出敢死队出城袭击梁军，给敌以一定程度的重创。

在守城战中，有些人不仅仅是凭借坚城御敌，还会在城外构建防御体系，或者安排一定的野战兵力来减轻守城的压力，比如，宁锦之战中，袁崇焕就在宁远城外挖了壕沟，并让车营构筑了防御壁垒，同时安排了一定兵力与敌野战。为什么袁崇焕能守住宁远城，就是得益于防御与野战的结合，将防御体系延伸到城外。

段位高的选手甚至会开辟独立战场牵制攻城敌军，比如，楚汉相争期间，刘邦就开辟南方战场让彭越不断袭扰项羽的后方基地，导致项羽是屡屡回军，如此，刘邦在荥阳前线的压力就会减小。

可以说，彭越的行为不仅减轻了刘邦的守城压力，更是在稀释楚军的战争潜力，因为，楚军后方的粮道屡屡被袭，前方就必然无法维持长期的攻城战。

当攻城一方因为士气低落，将士疲惫，军中缺粮而不得不撤军时，城内守军就可以出城进行追击、歼灭战，项羽就是这么被刘邦灭掉的。

最后再说最重要的一点，守城最忌讳的就是放弃外围，如果敌方扫清外围，包围城池，围而不打，以面困点，那么城池的丢失也是迟早的事，比如，朱元璋在灭张士诚时就是先扫清外围，然后围困孤城平江，张士诚是毫无破局的可能。

可见，守城一方一定要高瞻远瞩，提前行动，千万不能让自己陷于被围孤城的绝境。

当然了，最高段位的选手则会避免守城战，他们会积极强化自身实力，具备让敌军不敢攻打自己的实力，比如，袁崇焕在主持关外军事，打赢宁锦之战后，皇太极就放弃了正面强攻，而是采取大迂回战略从北面突入关内。

总之，攻城一方以陷城为胜利，守城一方则以全城为胜利，而守城又是一个复杂的工程，考验的是主将的系统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