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开国少将孔俊彪回老家,对招待他的县干部说:“我这次回来只住两天,麻烦你们帮我找找烈士卢林根的后人。”干部说:“村里有个老人就叫卢林根!”
1984年深秋,闽西宁化的晚稻刚进入收尾的收割季,山风裹着稻穗的香气飘在县城的砂石路上。县民政局的干部提前三天就接到通知,说离家多年的老红军孔俊彪要回来,这次行程松,打算在县里住两天。
大家提前把招待所朝南的房间收拾妥当,备好了本地待客的擂茶,还列了份名单,想找几个当年参加过赤卫队的老人陪他唠唠旧。
车开到招待所门口那天,穿一身洗得发灰的旧军装的孔俊彪刚迈下车,跟迎上来的县干部握完手,开口提的第一件事,跟接风、参观都没关系。
他说,麻烦你们帮我找找烈士卢林根的后人。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伸进外衣口袋,摸出个叠得齐整的粗布小包,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周围的干部先是愣了几秒,管优抚名录的小伙子突然反应过来,接上话茬说,卢林根?
前阵子我们下村核对待补的优抚对象,石碧村有个差两岁满七十的老人,腿上留着战争年代的旧枪伤,名字就叫卢林根,难不成是重名?
这话一下把孔俊彪的记忆拉回五十年前。1933年,16岁的他和同村十几个少年一起报名参加少共国际师,比他大两岁的卢林根就走在他旁边。
卢林根手巧,他娘头天晚上熬夜给儿子缝的粗布干粮袋,靛蓝色的布带是拿家里染布剩下的料搓的,结实得很。
临集合的时候,孔俊彪因为出门前给卧病在床的娘熬药,没顾上装干粮,卢林根拽过他的空干粮袋,倒了一半自己家炒的糙米进去,说路上分着吃,饿不着。
1934年秋天的阻击战,阵地就设在离村子二十多里的山头上,敌人的炮弹炸得阵地上的松枝直往下掉,一块弹片冲着正蹲在地上写标语的孔俊彪飞过来,卢林根扑过去把他推到一边,自己顺着滚坡摔进了山坳。
等打退敌人那波冲锋,战友们沿着山坳找了快一个钟头,只找到半只磨穿了底的草鞋,鞋带正是卢林根常系的那根靛蓝色布带。
当时部队接到紧急转移的命令,指导员抹了把脸上的烟灰,把卢林根的名字写进了阵亡人员的名册。
从那之后,孔俊彪跟着部队走完长征,从陕北的黄土坡打到山西的攻坚战,再到大西北的戈壁滩,兜兜转转几十年,那半根捡回来的靛蓝鞋带,一直夹在他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他总记得俩人趴在战壕里躲炮的时候说过的话,等打完仗,回村把后山的荒坡全种上油茶,结的籽榨了油,给全村人点油灯、炸米粿。
听到干部说卢林根可能还在,孔俊彪握在手里的搪瓷茶缸晃了晃,半缸热茶溅在军裤腿上,他也顾不上擦,连说现在就去,接风饭先不吃了。
车沿着坑坑洼洼的砂石路晃了四十多分钟,到村口又走了半里留着稻茬的田埂,警卫员想伸手扶他,被他摆手挡开,说这条路我十几岁的时候天天打猪草走,闭着眼都能摸对门。
刚走到村头那棵老樟树下,就看见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人坐在门口的竹凳上,面前摆着个竹簸箕,正低着头剥油茶籽,腿上盖着块打了补丁的旧布,露出来的脚踝处,有一道陷进去很深的旧疤。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头往这边看,俩人隔着十来步远,站着盯了对方快半分钟,谁都没先开口。最后是孔俊彪先笑出了声,说你个挨炮的,我们全队都给你记在烈士本上五十年了。
卢林根手里刚捏起来的油茶籽哗啦掉回簸箕里,他扶着门框想站起来,因为腿上的旧伤使不上劲,晃了两下才站稳,声音也发颤,说你个小孔。
我当年滚下山沟被砍柴的老乡救回家,养了半年伤才能下地,顺着队伍走的方向找了三年,听路上的人说往西走的队伍过了江,兵荒马乱的,我还以为你早就没了。
那天俩人在卢林根家的堂屋坐了一下午,就着腌萝卜条喝粗茶,说当年一起参军的十二个同村娃,在湘江边折了三个,过草地没走出来四个,解放后能联系上的,满打满算就剩他俩。
卢林根说自己伤好之后就在村里当农会干部,领着大家搞互助组、修山塘,这么多年没给部队写过信提要求,总觉得能活下来看着村里人分了田,已经比牺牲的战友幸运太多。
孔俊彪摸了摸他腿上的疤,把笔记本里夹的那半根靛蓝鞋带拿出来给他看,说过草地的时候自己的干粮袋被冲走,就攥着这半根鞋带硬撑着走出了草地,后来打多少仗都没舍得丢。
本来计划住两天的行程,孔俊彪真就待了整整两天,第一晚没回县里的招待所,就在卢林根家的硬板床上挤了一宿,俩人就着本地酿的米酒聊到后半夜,连卢林根家的小孙子都趴在桌边听睡着了。
信息来源:开国将军和农夫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