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打猎时射中一只老鹿，却发现这只鹿身上有很多年前的旧伤，不知为何，这伤口令他胆战心惊。

开元八年秋天，唐玄宗带着御林军前往骊山围猎。马蹄踏碎落叶，旌旗遮天蔽日，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了整整一个上午。猎物被驱赶出山林，鹿群、野兔、山鸡在箭雨中四散奔逃，玄宗在马背上连发七箭，射中六只猎物，心情极好。

可在收猎时，他在山脚发现了一只正在流血的鹿。那鹿卧在乱石堆中，已经跑不动了，喉间有一个正在渗血的伤口——是他刚才射出的箭伤，却没有当场倒下。玄宗翻身下马，走近一看，这只鹿很大，是头老鹿，皮毛上长满了灰白色的斑纹，眼睛浑浊而安静，看到他走近也不挣扎。

玄宗蹲下身，伸手拨开它颈侧的毛发，忽然发现了一个异常——这只鹿的耳根处，有一道陈旧的伤痕，足有数寸之长，已经愈合多年，边缘的皮毛呈不规则的隆起，像是被什么锐器撕裂之后又长合的。那伤口的宽度和形状，和玄宗手中的箭矢惊人地相似。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放在鹿耳旁比对，尺寸近乎吻合。玄宗手中的箭矢是特制的，箭头有三道棱角，弧度比寻常猎箭略宽，这是皇室专用箭型，民间无法仿制。

“这伤……是谁留下的？”他自语道。

可这只鹿出现在他面前时，它已经带着那道疤活了很久。那道疤的形状、位置、深浅，和他手中这支箭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这支箭的制式，是几年前他才吩咐工匠改过的。

他的后背忽然升起一股凉意。

那天夜里，玄宗在骊山行宫歇息，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白衣老人站在他床前，手持一根藤杖，面容清瘦，须发雪白。老人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今日所猎之鹿，陛下可知来历？”

玄宗摇头。老人说：“那只鹿，今年三百岁了。陛下方才那一箭，射中的是和三百年前同一只鹿。”

玄宗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召来左右问询昨夜是否有外人入宫，左右都说没有。第二天他命人在骊山附近搜寻那位白衣老人，很快就有人来报：山脚下有个白衣老者，坐在石头上，像是在等人。

玄宗亲自前往。那老者确实与梦中所见一般无二，见了玄宗也不行礼，只是微微一笑：“陛下，昨夜我托梦于你，你可还记得？”

“记得。你说那只鹿已经活了三百岁。”

老者点头：“三百年前，那只鹿曾被一支箭射中耳后，却侥幸逃脱。那支箭，和陛下昨日射出的那一支，出自同一双手。”

玄宗一时没有听懂。老者又说：“那支箭的主人，在射中鹿的三个月后，在一场山洪中失踪，尸体至今未找到。鹿活了三百年，箭的痕迹也跟了三百年。”

玄宗沉默了很久：“你是说，那只鹿等了三百年，就是为了让我再补一箭？”

“不。”老者看着他的眼睛，“是它等了三百年，想让你看见那道旧伤。”

老者缓缓开口：三百年前，有一个年轻的猎户，因箭法出众被选入猎苑随驾围猎。在一场秋猎中，他一箭射中一头老鹿的耳根，鹿带伤逃脱，就此不见踪迹。猎户没有放在心上，转头便去追别的猎物。三个月后，他在山中遇上山洪暴发，避让不及，被洪水卷走，连尸骨都未寻回。他只留下一句话，说给同行的伙伴：“那只鹿看我的时候，眼神像个人。”

老猎户的曾孙后来在整理家中旧物时，翻出一支箭矢，箭头有三道棱角。他将那支箭收在箱中多年，直到前年发现曾孙已入仕为官，又嗜好围猎，便将那支旧箭改制了一番，配以更趁手的箭杆，赠给了他。而那位年轻猎户的曾孙，就是当今天子。

玄宗站在石前，没有再追问。他从袖中摸出那支射鹿的箭，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迹，与新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鹿的，哪一滴是那只鹿穿越三百年的等待。

老者站起身，朝山中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说了一句：“陛下，箭可以射出去，收不回来。可痕留下了，就会一直跟着。”

然后他消失在晨雾中。

玄宗后来下了一道旨意：骊山方圆百里，禁猎十年。那道旨意让很多人不解，玄宗自己也没有解释过。他只是让人把那支射鹿的箭和那双弓一起封入库中，再也没有用过。

大臣们以为他只是一时仁慈，可那几年玄宗每到秋猎的季节，都会独自骑马去骊山脚下转一圈，不下马，不张弓，只是在山脚站一站，然后折返。

有些伤口不是来自今天，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落下了。你以为你是第一次看见它，可它在那里等了很多年。直到你终于有一箭射得足够准，才能看见那道痕。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取材于《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