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提DeepSeek了。随着美国大学逐渐失去优势，中国真正的“斯普特尼克时刻”正在校园里上演】

（财富）无论是去年DeepSeek推出一款成本仅为美国顶尖产品一小部分、却能与其匹敌的人工智能模型，还是中国高超音速导弹试验令美国情报部门猝不及防——以至于一位美国高级将领称其“非常接近”一个“斯普特尼克时刻”——每次的反应都如出一辙：认为少数几家中国企业突然领先了。

但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针对近1400万项中国专利进行的一项大规模新研究表明，这种解读忽略了真实情况——而这一情况对美国而言更为令人不安。

哈佛商学院的乔什·勒纳（Josh Lerner）及其合著者深入研究了在五角大楼视为关键的14个技术领域——先进计算、航天技术、人工智能、高超音速技术和生物技术——背后，究竟是谁在申请这些专利。结果显示：中国高校在这些领域的发明占比超过四分之一，是美国3.3%比例的8倍，而国有企业和政府仅占4%。在中国关键技术专利中，拥有美国工作经验的发明人占比不足十分之一，这驳斥了北京依赖从美国归国人才进行创新的假设。

勒纳向《财富》杂志表示，他的团队原本“预设”认为，像华为和腾讯这样的大型企业会像美国的IBM和三星一样，通过专利引领中国的创新浪潮。但他们发现，中国在关键技术领域的创新“要多样化得多——分布在各个主体之间”，其中高校在该国专利体系中的“占比”高于其他任何主体。这与美国的模式截然相反，在美国，学术专利“更多只是配角”。

“我们清楚地看到，中国在研究经费和专利申请方面出现了戏剧性的增长，”勒纳说，“随之而来的自然问题是：这是否结出了硕果？在软件领域，DeepSeek无疑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现象，而且显然，这些中国开源模型正在获得巨大的关注。”

这一发现正值许多人曾认为能保障美国科技领导地位的质量差距似乎正在缩小之际——DeepSeek、Moonshot和Z.AI正与美国前沿实验室展开正面交锋，并在成本上胜过它们。 

作者通过四项基于文本的专利新颖性和科学相关性评估指标发现，没有证据表明中国的专利热潮是以牺牲质量为代价的——中国专利已与美国专利趋于一致，在某些技术领域甚至已超越美国专利。中国关键技术专利中包含“颠覆性”技术术语的比例，从20世纪90年代初的不足2%跃升至2022年的16%，已逼近美国约20%的比例。

中美两国与各自高校之间的互动动态似乎也存在差异，尤其是特朗普政府对国际学生的打压给校园带来了压力，并引发了人们对STEM人才未来的担忧。

该论文将北京的作用描述为“协调性而非直接生产性”——通过资金和优先事项来引导研究，而非拥有产生研究成果的机构。勒纳将其与自己所在的哈佛大学因研究经费问题与华盛顿公开对峙的情况进行了对比。

“当你思考我们大学与政府之间的互动动态——这在法庭上已经进行了多次拉锯战，”他说，“人们不会怀疑中国一所主要大学与国家之间的互动会呈现出同样的特点。”

美国已缩减了联邦研究拨款规模。去年，特朗普政府采取措施，削减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对高校研究间接费用的报销额度40亿美元，将通常为50%-60%的报销率上限降至仅15%。截至4月，该政府已正式终止了1,392项NIH拨款，涉及5.39亿美元的未动用资金；而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也取消或暂停了近2,000项拨款：布伦南司法中心统计显示，自2025年以来，NIH和NSF的削减及冻结资金总额超过30亿美元，其中约14亿美元仍处于冻结或未解决状态。虽然部分终止决定已被法院推翻，但围绕每项拨款的法律争端仍在持续。

创新领域的潜在滞后可能不会立即显现，但这可能会对与中国的竞争产生重大影响——因为特朗普政府已提议大幅削减联邦科学经费，并重写联邦拨款规则。包括学术界以外的团体（从农业合作社到银行家）在内的批评者警告称，这些举措将使政府机构能够中途取消研究拨款。

“鉴于这一过程具有长期性，其后果可能要到数年甚至数十年后才会显现，”勒纳对《财富》杂志表示。

尽管勒纳的论文突显了中美两国在关键技术专利产出方面的不对称性，但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的中国分析师王丹（Dan Wang）对专利数据的可靠性持怀疑态度：王丹通过电子邮件告诉《财富》杂志，中国高校专利的商业化率仍然较低，且很少有专利在海外申请，而英伟达（Nvidia）和谷歌（Google）等公司则推动着美国“异常强劲”的研发活动。

排名正逐渐反映出资金投入的状况。今年6月，哈佛大学在《自然指数》研究领军者榜单（该榜单是备受关注的高质量研究成果衡量指标）中，自2015年该指数开始追踪高校以来首次失去榜首位置。在学术机构中，浙江大学（DeepSeek创始人梁文峰的母校）跃居榜首，哈佛大学则跌至第二位。若将中国科学院（作为政府研究机构而非大学）纳入统计，哈佛大学则排名第三。目前，全球排名前十的学术机构中有九所来自中国；而五年前，前十名中有八所来自美国。

“中国在专利相关指标上的差距可能会缩小，但在整体技术领导力方面则不会，”王表示。“大学创新体系深受行政流程和政治指令的影响，因此无法为自主驱动的研究留出足够的空间。”

但王警告称，华盛顿执着于制裁华为、腾讯等中国少数几家“国家冠军企业”，却忽视了“中国技术升级的真正基础”——由高校、供应商和国有企业构成的分散式网络。王估计，仅在零部件和材料领域，就有1.8万家国家认定的“小巨人”企业。

“仅对少数几家大型企业实施制裁，不太可能阻断更广泛的生态系统，”王补充道。

2024年，中国研发总投入首次超过美国，达到1.03万亿美元，而美国为1.01万亿美元。自2004年以来，中国研发投入年均增长率超过14%，是美国增速的两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