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年11月2日夜，肃顺在密云行馆被秘密逮捕。被捕时，肃顺被捆绑住双手双脚如同犬马一样，其咆哮大骂，但于事无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那个晚上密云冷得邪乎，行馆外头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咸丰皇帝的梓宫就停在院子里，白幡被风吹得哗哗响。肃顺刚躺下没多久，门就被撞开了，火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醇亲王奕譞带着兵丁冲进来，把这位昔日的顾命大臣从被窝里拖出来，绳子往手脚上一缠，像捆牲口一样。肃顺气得嗓子都劈了，什么难听骂什么，可那些兵丁哪管这个，拖上囚车就走。

说起来也够讽刺的。就在几个月前，肃顺还是大清帝国说一不二的人物。咸丰皇帝逃往热河那会儿，肃顺是实际上的朝政掌舵人，从整顿吏治到重用曾国藩、左宗棠这些汉臣，桩桩件件都透着股子狠劲。“戊午科场案”他一口气斩了大学士柏葰，还公然上书要削减八旗俸饷，说“满人糊涂不通，不能为国家出力，惟知要钱耳”。这话搁在今天听都够扎心的，更别说在当时，满朝文武谁不恨他？可偏偏咸丰就吃他这一套，临终前把他列为顾命八大臣之首，把六岁的小皇帝和整个江山都托付给了他。

肃顺栽就栽在他太不把慈禧当回事了。这女人在他眼里就是个二十六岁的深宫妇人，压根不值一提。当年逃往热河的路上，他给咸丰备了专车，给慈禧安排的却是破旧骡车；慈禧想喝碗肉汤，他直接给怼了回去，说她不够资格。更狠的是，他居然劝咸丰效仿汉武帝杀钩弋夫人的故事，趁早除掉慈禧以绝后患。这话传到慈禧耳朵里，换谁不得记一辈子？可肃顺呢，压根没当回事。他以为先帝的遗诏就是铁打的护身符，以为手里握着兵权就万无一失。慈禧回京后跟恭亲王奕訢密谋，他都浑然不觉。

说白了，肃顺是个有能力的人，但也是个傲慢到骨子里的人。他看不起满族亲贵的昏聩无能，可他自己那份宗室贵胄的优越感，跟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他能在朝堂上大刀阔斧地改革，却看不透后宫里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他以为权力是写在圣旨上的，却忘了权力从来都是抢来的。

密云那一夜，醇亲王奕譞带人把他捆走的时候，肃顺大概终于明白了，北京城里那两位太后早就布好了局。载垣、端华天亮时刚踏进宫门就被拿下了，就剩他一个还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护着灵柩慢慢走。人家算准了他走得慢，算准了他毫无防备，连密云副都统德兴阿都已经被收买了。肃顺再能骂、再能喊，又有什么用？绳子勒进肉里的时候，什么顾命大臣、什么先帝遗诏，全是笑话。

六天之后，肃顺被押到菜市口。据说他至死不肯下跪，刽子手用铁棍打断了他的膝盖。围观的人朝他扔瓦砾砖块，他嘴里还在骂“妖妇”。曾国藩后来听说这事，叹了一句“此冤狱也，自毁长城矣”。这话有几分是为肃顺惋惜，有几分是为大清的前途担忧，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拧巴。肃顺这个人，你要说他冤，他确实冤，他对大清是有功的，他那些改革主张搁在哪个年代都算有眼光。可你要说他活该，他也确实活该，他那份目中无人的傲慢，迟早要把他送上绝路。慈禧够狠、够精明，可大清在她手里折腾了四十八年，把国家越折腾越糟。肃顺如果赢了，大清会不会不一样？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权力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有你死我活，只有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不醉明朝就没机会了。

密云那个寒冷的夜晚之后，一切都变了。慈禧坐稳了江山，肃顺的人头挂在了菜市口。可大清这台老机器，换谁来拧螺丝，该散架的时候还是要散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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