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李党争:四十年的朝堂内斗,把大唐最后一点气数斗没了。
"去河北贼易,去朝廷朋党难。"这句话不是普通老百姓的抱怨,是大唐皇帝亲口说的。他叫唐文宗李昂,一个天天被两拨大臣夹在中间头疼欲裂的年轻皇帝。
他说的"河北贼"是那帮拥兵自重的藩镇;他说的"朝廷朋党",就是牛党和李党。
藩镇再横,好歹跟他隔着几百里;朋党就趴在他龙椅底下,你朝上瞅他一眼,就有两拨人开始上奏折互殴。
这场朝堂内斗从公元808年一直打到846年,整整38年,横跨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六位皇帝。
大唐最后一口元气,就是被这场几十年不肯落幕的窝里斗,一点一点耗光的。
牛李党争的起因,说出来你可能想笑,一次科举考试。808年,唐宪宗搞了一场"制科"考试,专门选拔敢说真话的人才。
两个考生牛僧孺、李宗闵在卷子里痛批朝政,考官觉得这俩人有胆识,推荐给皇帝。
问题来了。当时的宰相叫李吉甫,是李德裕他爹。李吉甫是老牌士族赵郡李氏出身,本来就看不起科举出身的寒门。牛僧孺、李宗闵批评的正好是他在管的那些事儿。
他跑到宪宗面前一顿告状:"这俩人跟考官有猫腻!"
结果考官被降职,牛僧孺、李宗闵也没被提拔。梁子就此结下。这个案子一炸,朝堂立刻分裂成两派:
一派叫牛党,牛僧孺、李宗闵为首,多是科举出身的寒门士人,主张对藩镇姑息妥协。
一派叫李党,先是李吉甫,后来是他儿子李德裕为首,多是门荫入仕的士族豪门,主张对藩镇强硬开打。
出身不同、路子不同、政见不同,这三条一叠加,就是标准的死结。
真正让两党撕破脸的,是821年的钱徽科考舞弊案。那年礼部主考钱徽是牛党人,主持进士考试,中榜的里有李宗闵的女婿、宰相裴度的儿子。
落榜的大臣不服气,找到时任翰林学士的李德裕告状。李德裕当场作证:"确实有猫腻。"
结果:钱徽被贬,李宗闵被赶出长安。李宗闵咬牙切齿,这是李德裕在替他爹报仇!从这一刻起,牛党和李党彻底进入你死我活模式。
此后20多年,双方轮流坐庄,一党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把另一党踹出长安。
最经典的一次较量,叫"维州事件"。
830年,李德裕在西川节度使任上,突然天上掉馅饼,吐蕃的维州守将悉怛谋献城投降。维州是四川入吐蕃的战略要冲,这是白捡的大功。
李德裕上奏朝廷,请求接纳。
牛僧孺这时候是宰相,一句话把他顶了回去:"跟吐蕃有和约在先,不能失信。"逼着朝廷把悉怛谋和几百名降兵原路送回吐蕃。
结果呢?悉怛谋一到吐蕃境内,被剥皮凌迟,几百人全部被虐杀,血流成河。
李德裕差点儿气得吐血,这压根不是"守信",这是牛僧孺在朝堂上公报私仇,故意不让你立功。
再看835年的甘露之变。唐文宗受够了宦官,联合大臣李训、郑注策划诛杀宦官仇士良。结果计划泄露,仇士良反手抓捕大臣,血洗朝堂,几百名官员被杀,宰相都灭了族。
牛李两党在这一波集体傻眼:斗了半天,最后大家都是宦官刀下鱼肉。
可即便甘露之变把朝堂洗了一遍,牛李两党的仇怨都没停。文宗晚年扶着龙椅长叹那句"去河北贼易,去朝廷朋党难",就是这个时候说的。
真正的高光,属于李德裕。
840年唐武宗即位,李德裕入相5年7个月。这5年他干了几件狠事:外攘回鹘,平定回鹘南侵; 内平昭义,平定泽潞(今山西长治)藩镇之乱; 裁汰冗官,一次性砍掉数千闲职; 制驭宦官,把宦官仇士良逼得告老还乡; 会昌灭佛,收回土地,充实国库。
短短5年,晚唐居然又露出一点"中兴气象",史称"会昌中兴"。
李商隐给李德裕的文集写序,直接称他"万古良相";后来梁启超把他和管仲、商鞅、诸葛亮、王安石、张居正并列为中国封建时代六大政治家。
可就是这么个人物,唐武宗一死,剧本瞬间反转。
846年,唐武宗吃丹药暴毙。宦官拥立他叔叔李忱即位,这就是号称"小太宗"的唐宣宗。唐宣宗上台第二天干了什么?免了李德裕的宰相。
理由很简单:李德裕位重震主,我看着心里发毛。
然后开始一贬再贬:荆南节度使 → 东都留守 → 潮州司马 → 潮州司户 → 崖州司户。崖州是哪儿?今天的海南三亚。当时那是瘴气弥漫、九死一生的绝地。
850年正月,63岁的李德裕死在崖州小屋里,尸骨都没能运回中原。
李德裕一死,"会昌中兴"戛然而止。唐宣宗表面清明,实际把李德裕搞出来的家底一点点挥霍完了。他死后没20年,黄巢起义爆发,长安沦陷,大唐正式进入倒计时。
这场党争最悲惨的两个受害者,你可能想不到,杜牧和李商隐。
杜牧站牛党,李商隐娶了李党王茂元的女儿,从此被牛党视为叛徒。两位晚唐最耀眼的诗人,一辈子夹在党争缝隙里,郁郁而终。
李商隐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写的哪里是风景,分明是大唐。
【主要信源】
《旧唐书·卷一百七十四·李德裕传》,刘昫等撰
《新唐书·卷一百八十·李德裕传》,欧阳修等撰
《资治通鉴·唐纪·宪宗至宣宗诸卷》,司马光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