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7年，玄奘上书朝廷申请西行求法被驳回。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趁关中大旱，混在难民中悄悄离开长安，后来甚至“偷渡”出了国境。

在《西游记》中，唐僧出发前有唐太宗亲自送行，还结拜成了“御弟”，一路拿着通关文牒，除了妖怪，谁都给几分薄面。

实际上，玄奘确有其人，西行取经也是事实，但他压根没通关文牒，是货真价实的“偷渡客”。

当然，玄奘也不想偷渡，实在是没办法。他几次上表请求西行，全被驳回。理由很简单，初唐边境未稳，若允许百姓私自出境，一来流失赋税和兵源，二来可能造成情报外泄。

谁知不久后，关中遭遇严重霜灾，很多百姓颗粒无收，无奈之下，朝廷只好允许灾民外出就食。

玄奘一看，觉得机不可失，于是混在成群结队往外逃荒的难民中，悄悄离开了长安。此行注定没有官方支持，也没有随从护卫，他只有一个信念：宁可就西而死，岂能归东而生！

一路向西，到了凉州，再生波澜。

凉州是古丝绸之路的要冲，“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军事地位极高。凉州都督李大亮得知一个和尚到处打听西行路线，觉得此人身份可疑，当即派人把他抓了回来。

了解情况后，李大亮倒也没为难玄奘，爽快放了他，但还是严禁他继续西行。

玄奘没有死心，一边在凉州讲经，一边等待机会。讲经期间，玄奘结识了河西佛教领袖慧威法师。慧威法师被玄奘的决心打动，密派两个弟子趁夜偷偷把他送出了凉州。此后玄奘昼伏夜行，到达瓜州。

刚到瓜州，李大亮的飞骑也带着公文到了，下令拦截玄奘。但瓜州刺史李昌崇信佛教，不仅带着公文找到玄奘，当面把追捕文牒撕了，还详细介绍了西出玉门关的情况，并资助了一匹白马。

玄奘骑着那匹白马，独自踏上了西行路。

出玉门关后的莫贺延碛，八百里的戈壁沙漠，“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玄奘五天四夜滴水未进，昏倒在沙漠里。最后靠那匹老马的本能找到了水源，才活了下来。

翻过凌山、穿过碎叶城、越过铁门关、翻越大雪山，玄奘终于在贞观五年，也就是公元631年，抵达了天竺。

当时，天竺规模最大、最富盛名的佛教学府名为那烂陀寺。玄奘在此安顿下来，拜高僧戒贤为师。
戒贤年过百岁，早已不讲学了，但被玄奘的诚心感动，专门为他重开讲坛，用十五个月讲了最难懂的《瑜伽师地论》。玄奘在那烂陀寺学了五年，系统研读了数百部经典。

后来，他游遍天竺各地，拜访名师，观摩圣迹。戒日王组织全印无遮大会，请玄奘当论主。他立论“真唯识量”，公开宣称“若其间有一字无理，能难破者，请斩首以谢”。结果大会持续十八天，竟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力诘难。

玄奘在天竺闯出一片天的时候，大唐派出了第一支赴天竺使团。

公元643年，唐太宗派卫尉丞李义表为正使、融州县令王玄策为副使，率二十二人出使天竺，于644年抵达天竺。

戒日王早就从玄奘口中了解到唐太宗平定天下，也听说了《秦王破阵乐》，知道大唐强盛富庶。这次建交，实际上是他主动邀请的，并给予了大唐使者最高礼遇。

换句话说，当年偷渡过来的和尚，用了十几年的时间，间接创造了中印建交的契机。

公元645年，玄奘回到长安。当初走的时候是“难民”，现在回来成了“国宝”。唐太宗特地下令京城留守、宰相房玄龄率朝臣迎接。长安僧俗百姓数十万人夹道欢迎，“沿路排成了长达十里的欢迎队伍”。

这次西行求经，玄奘带回657部佛经。此后十九年，他翻译了一千多卷佛经，彻底改变了中国佛教的面貌。

当年那个混在难民群中的年轻僧人，大概想不到，自己一次不得已的“非法出境”，竟无意间推动两个相隔万里的文明，开启了轰轰烈烈的交流盛况。

纵观历史，那些推动时代进程的人，往往也是敢于打破规则的人。有些事，不取决于允不允许，取决于想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