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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东雨夜惊魂记 十九岁那年,我从农村插队后,到了陇东大山里的一家三线军工厂参加

陇东雨夜惊魂记

十九岁那年,我从农村插队后,到了陇东大山里的一家三线军工厂参加了工作。刚进厂做工的那段日子,因为爱钓鱼,总惦记着往山野里跑。我早年间在大山里名叫小川水库的那里插过队,心里一直念着那片水域的鱼鲜,某个周五,便和同车间里的师哥约好,第二天一早就骑摩托前去垂钓。

并非夜色赶路,是周六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收拾好鱼竿饵料出发。师哥胯下是当年最常见的脚踹启动的本田摩托,轰隆隆的声响撞在陇东连绵的群山之间。蜿蜒山路绕着山体盘来绕去,坡陡弯急,一路颠簸数小时,等我们风尘仆仆赶到水库,日头已经偏南,足足午后一点多了。

好不容易蹲下身理顺钓线、支好鱼竿,满心盼着鱼儿上钩,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兜头浇落。豆大的雨点砸在水面噼啪作响,转眼就成了漫天雨幕,半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水库边上留着早年施工队遗弃的空平房,我们抱着渔具钻进去暂避,满心等着雨势减弱就启程返程,可天不遂人愿,大雨反倒越下越凶。

挨到下午四五点,山野里水雾茫茫,丝毫不见放晴的迹象,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彻底困在山里。没办法,师哥载着我硬着头皮踏上归途。水库的土路本就松软,被暴雨泡成了烂泥,混着野草藤蔓死死缠紧车轮,摩托车轱辘转一下都费劲,彻底卡在半路动弹不得。我俩索性钻进林子砍了段粗木杠,解下摩托皮带当绑带,一前一后,硬生生百十斤的车子抬着往前挪。

暮色一点点吞没山林,周遭只剩下雨声与我们粗重的喘息。一路蹚泥赶路,我脚上的胶鞋早就磨烂,鞋底整块脱落,只剩一圈鞋帮套在光脚上。我咬着牙硬撑,一米七八、身形魁梧壮实的师哥反倒熬得狼狈不堪,每走几步就疼得闷声喊一句,泥土碎石硌着光脚,每一步都是煎熬。

足足艰难跋涉一个多钟头,体力几乎耗尽,恰好撞见公路边一所乡村小学。我们把沉重的摩托推进校舍寄存。盘山公路早已被山洪冲得坑洼难行,只能择山间窄窄的羊肠小道翻山。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走到一处三岔沟谷,就在沟畔,竟立着一间土坯瓦房,青瓦覆顶,孤零零守在荒沟里。屋里住着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妇,老翁满头白发、胡须雪白,老婆婆脊背佝偻,看着身子孱弱。

我们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局促地讲清雨夜被困山路的遭遇。山里人心底的厚道淳朴,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老人家没半分推辞,连忙生火,把冷硬的馍馍烤得温热喷香,端出一碟自家腌的咸菜,又烧开滚烫的清水递到我们手里。又饿又冷的我们狼吞虎咽填饱肚子,围着火塘烘透湿透的衣衫,满身的寒意与疲惫总算散了大半。

那时夜色正浓,老人家屋里局促,我们不愿过多叨扰,凌晨三四点,身子暖和过来便告辞动身,继续翻山往深山里的三线军工厂赶。等天光破晓,我们终于跌跌撞撞走回厂区,街上来往的工友瞧见我们浑身泥水、光着双脚的模样,全都忍不住善意发笑。

休整一日,我们换了辆车况更好的摩托,折返山里去取寄存的旧摩托。到小学推出车子,拉到水库旁的镇子修好清理干净,一人一车顺着盘山公路往回走。行至半路,想起雨夜那对好心的老夫妇,满心想要登门道谢,便调转车头往沟底三岔路口赶。

可任凭我们在三条山沟来回搜寻,昨夜那间土坯瓦房彻底没了踪影。放眼望去,沟谷空旷,远处村落隐约藏在山林雾气里,唯独我们落脚的位置,静静卧着一座荒坟。长年雨水冲刷,坟冢大半都已塌陷消磨,断裂的石碑歪倒在疯长的野草里,碑文字迹漫漶模糊,勉强能辨出“父母大人”四个字,余下落款生平,再也看不清分毫。

一瞬间,昨夜烤馍热茶、暖屋避雨的画面猛地涌上脑海,我俩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山野里明明日头还高,却只觉得浑身发冷。眼见夕阳慢慢沉向山尖,已是傍晚五点多,哪里还敢多做停留,慌忙跨上摩托,油门拧到底,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条幽深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