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宋、齐、梁、陈四个朝代，前后加起来不到一百七十年，换了四个姓氏。开国君主无一例外是从军功里打出来的实力派，传到儿孙手里，却一个接一个地出问题。《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分别记录了各朝皇帝的行径，有些读来让人停下来想一想，这段历史是不是走的同一条路。
 
答案，大致是。
 
刘裕建立刘宋，是个赤手空拳打出来的人物，出身寒微，以武功立国。《宋书》对其执政评价总体偏正，在位期间北伐有所斩获，内政也算整肃。问题在儿孙。宋文帝刘义隆在位三十年，守成尚可，但元嘉北伐几度出兵，损耗不小，晚期政争内耗严重。到了刘子业（前废帝）一代，《宋书》里的记录触目惊心，诛杀宗室、行事乖戾，在位不过一年多便被杀。此后宋朝皇位几经转手，内部流血不断，到萧道成接手政权时，刘宋已历五十九年。
 
萧道成建南齐，存续更短，二十三年。开国时萧道成算是清醒，《南齐书》对其执政早期有正面记述。传到萧宝卷，《南史》记其荒废政务、滥杀大臣，朝野人心离散。萧衍趁势起兵，推翻南齐，建立梁朝。
 
萧衍是南朝四朝皇帝里在位最久的一个，史称梁武帝，执政前期励精图治，国力有所恢复，《梁书》对这段时期有较为详细的正面记录。
 
问题出在后期，而且出得相当彻底。
 
梁武帝晚年笃信佛教，《梁书》及《资治通鉴》均记载其几度舍身入寺，需朝臣出巨资将其赎回，此事非后人附会，正史有明确记录。与此同时，梁武帝对北方降将侯景轻信有加，侯景随后叛乱，引发太清二年至大宝三年间（公元548至552年）的"侯景之乱"。叛军攻破建康，梁武帝困于台城，忧愤而死，享年八十六岁。这场动乱对江南造成了极大冲击，《资治通鉴》对其破坏程度记述甚详。梁朝内部随即陷入宗室混战，最终由陈霸先收拾局面，立下南朝最后一个王朝，陈。
 
陈朝立国时，江南经历侯景之乱后元气大伤，版图也较前朝大为收缩。陈霸先本人是难得的实干人物，但在位时间不长。此后数代皇帝勉力支撑，到末帝陈叔宝，《陈书》与《南史》均有记载，此人沉溺声色，不理政务，整日在后宫与文人雅士饮宴赋诗。他写的《玉树后庭花》，后来被唐代诗人杜牧引入诗中，成了亡国声色的代名词，在诗歌史上留下了比这个人本身更长的影子。
 
隋军南下时，陈叔宝据传躲入宫中一口井里，被隋兵发现后束手就擒。这段细节见于后世史料，真实性说法不一，姑且存疑。陈朝于公元589年灭亡，南北重新归一，南朝历史就此终结。
 
从宋到陈，这四个朝代的崩坏路径有一个反复出现的结构。开国者以武力立国，权威来自战场，对内对外都有足够的压制力。传至第二三代，皇位已稳，外部压力减弱，内部消耗便成了主轴。宗室争位、权臣篡夺、外部军事压力，三股力量轮番叠加，没有一个王朝熬过了几代人的折腾。
 
这个模式当然不是南朝独有，但在这短短一百七十年里，四个轮回压缩在一起，脉络看得格外清楚。历史上有很多事，拉开距离才能看出形状，南朝这段正是如此。
 
陈叔宝被俘北上之后，在隋朝长安又活了十几年，隋炀帝设宴时据传曾召他作陪。那顿饭上究竟聊了什么，史书没有记下来。
 
参考资料 1.（梁）沈约等：《宋书》；（梁）萧子显：《南齐书》；（唐）姚思廉：《梁书》《陈书》，中华书局各年标点本 2.（宋）司马光：《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至一百七十六相关部分，中华书局1956年标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