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唐元和年间,苏州长寿寺有个和尚叫珉楚,有一天居然发现死去多年的师兄还活着,并邀他

唐元和年间,苏州长寿寺有个和尚叫珉楚,有一天居然发现死去多年的师兄还活着,并邀他上街看看哪些是“掠剩鬼”。

珉楚在这座寺里住了大半辈子,每日诵经、扫地、化缘,日子过得像寺门前那棵老槐树一样安稳。可那一夜,他做了一个让他心神不宁的梦——梦见一个死去多年的师兄站在他面前,冲他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珉楚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那位师兄名叫慧明,与他同门修行十余年,后来还俗回乡,几年后传来死讯,再无音信。他以为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午后,珉楚独自出寺化缘。走到西市附近时,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慧明站在他面前。

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灰布衣裳,面色红润,神色从容,和生前毫无分别。珉楚张大了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不是已经……”

慧明笑了笑:“我是死了,可我又回来了。”

珉楚的后背一凉。他退了一步,手中的钵盂差点脱手。慧明却像没事人一样,走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如今在阴司当差,领了一份差事——专门收人间的‘掠剩之财’。”

“掠剩之财?”

“就是那些不该得的、多拿的、压榨出来的不义之财。”慧明说着,抬手指向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你看那些人——”

珉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集市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客人讨价还价,一切如常。

“看见那个卖布的吗?”慧明低声说,“他短了客人的尺子,银子里藏了铅。那些多赚的,都记在账上了,很快就有人来收。”

珉楚定睛望去,那卖布的正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再往那边看——那个卖米的,斗是斜的。他多舀的那一勺,也在账上。”

珉楚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寒。这世上若真有这样一笔账,那谁躲得过?

慧明拉着他穿过半个集市,在一处花摊前停下。那是一个卖花的老妇人,衣着朴素,面前的竹篮里摆着几束半枯的花。没有人光顾她的摊子,她也不吆喝,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像一截被遗忘在街角的枯木。

“你仔细看她的衣襟。”慧明说。

珉楚凑近了一些。老妇人的衣襟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他正想再靠近一步,那衣襟的褶皱里忽然动了一下,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翻转。紧接着,一截苍白的、瘦骨嶙峋的东西从衣襟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手。只剩皮包骨的手,指节分明,在阳光下缓慢地张开、合拢,像是试探空气的温度。然后又缩了回去。

珉楚“啊”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一个菜摊。他转头想找慧明,却发现慧明已经不见了,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消失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之中。

珉楚在集市上站了很久,直到日头西斜,人群渐渐散去。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再次走向那个花摊。可花摊也不见了。那个竹篮、那几束半枯的花、那个衣襟里伸出手来的老妇人,通通不见了。地上只留下几片被踩碎的花瓣,和一缕极淡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檀香气味。

珉楚回到长寿寺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把自己关在禅房里,一整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住持,说自己看见慧明了。住持沉默了一会儿,从经柜里取出一封信。那信是几年前寄来的,落款是一个偏远村落的里正。信中说,慧明已经病故,葬在了村外的山坡上。信中还附了一张慧明临终前的画像——干瘦、枯槁,与他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个面色红润的慧明判若两人。

珉楚握着那封信,感觉自己像被人从一场大梦中猛地推醒。

他后来再也没有见过慧明,也没有再逛过西市。但每次路过集市上的花摊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卖花人的衣襟,确认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多年以后,有人问珉楚:“你那天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珉楚想了想,说:“也许我真的看见了慧明。也许我只是太想他,又太怕他已经死了,所以编了一个他还在当差的借口,让自己好过一些。”

“那那只手呢?”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某个人的手真的从衣襟里伸出来伸了个懒腰,被我恰好看见了。”他顿了一下,“可有一件事是真的——我在集市上站了那么久,心里最害怕的,不是慧明,是那些账。”

“什么账?”

“一个人到底欠了多少,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他后来再也没有提起过那天的经历。可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在佛前多燃一炷香,不为超度亡魂,只为提醒自己——那只从衣襟里伸出来的手,也许不是来抓卖花人的。是来问他一句:“你呢?”

(改编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