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最有眼光的宰相是李沆,比寇准厉害多了,象开了天眼般总能预见未来的事。
景德元年(1004年)七月,李沆病倒了。王旦来探望,两人说起契丹战事。王旦说了一件事——“澶渊那边,可能要和了。”
李沆听了没吭声,半晌才说:“善则善矣,然边患既息,恐人主渐生侈心耳。”
王旦没当回事。后来澶渊之盟签了,真宗果然大兴土木、封禅泰山、寻找天书,把朝堂折腾得乌烟瘴气。王旦跪在天书封禅的队伍里,才想起李沆这句话——那个死了三年的人,早在和平到来之前,就把结局看透了。
李沆的眼光,毒得让人害怕。
最毒的一回,是看丁谓。
那时丁谓还是个不起眼的官员,寇准跟他关系好,三天两头跑到李沆面前推荐:“丁谓之才,搢绅无几,相公为何不用?”
李沆始终不松口。寇准急了,当面质问。李沆只回了一句:“如斯人者,才则才矣,可使居人上乎?”——丁谓确实有才,但你敢让他当一把手吗?寇准不以为然,继续推荐。李沆至死没用丁谓。
后来寇准被丁谓排挤得贬出京城,才服了李沆的话。一个“有才无德”的人,爬得越高,祸害越大。
比看人更毒的,是看天下。
宋真宗刚登基时问李沆:“治国先做什么?”李沆答:“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别用那些嘴上漂亮、爱搞事情的年轻人。真宗又问西北边事,李沆说:“继迁不死,灵州非朝廷有也。”不如主动撤出军民。真宗没听,结果灵州果然陷落。
最让人后背发凉的是他的“日奏水旱盗贼”。
每天上朝奏完正事,李沆必定把各地灾荒、盗贼、不孝、恶逆之类的事一一上奏。真宗听了脸色都不好看。同僚劝他别说这些扫兴的,李沆不理会,说:“人主岂可一日不知忧惧?”——皇帝一天都不能忘记担忧天下。
王旦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不必烦皇帝。李沆却说:“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于声色犬马……”——年轻皇帝不知道民间疾苦,就会沉溺享乐。结果真宗果然沉溺天书封禅了。
李沆临死前对真宗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愿陛下无忘河北之难。”
他在提醒——别以为澶渊之盟签了就万事大吉。和平是用钱买的,买不来真正的安全。
景德元年七月,李沆病逝,年五十八。真宗“震悼,辍朝五日”,追赠太尉、中书令,谥文靖。
后人称他为“圣相”——大宋三百年,唯一一个被冠以“圣”字的宰相。
可这个“圣”字背后,是一个看透了所有悲剧却无力阻止的孤独老人。他看出丁谓会害国,寇准不听;他看出和平后会出乱子,王旦不信;他看出灵州守不住,真宗不采纳。他什么都看透了,可什么都改变不了。
李沆比寇准眼光毒——毒就毒在,寇准看到的是眼前该打什么仗、该用什么人;李沆看到的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寇准看到的是“事”,李沆看到的是“人”和“制度”。寇准以为打赢澶渊之盟就赢了,李沆知道——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战场上,在皇帝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