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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开元年间,杨伯成任京兆尹。他女儿年方十八,端庄贤淑。这天,杨府忽然来了一个年轻

唐开元年间,杨伯成任京兆尹。他女儿年方十八,端庄贤淑。这天,杨府忽然来了一个年轻人,自称姓吴,说要拜见杨伯成。不料,女儿却从发生各种怪事。

杨伯成在正堂接见了他。那年轻人面容清秀,举止文雅,言谈之间颇有才气。他说自己是江南人氏,游学至长安,慕杨伯成之名前来拜访。杨伯成与他谈了片刻,觉得此人谈吐不俗,便留他吃了顿饭。

饭后杨伯成便让人送客。可那吴生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内院的方向,微微一笑,然后拱手告退。

杨伯成当时没有在意。可第二天,女儿忽然对镜梳妆,哼起了一支从没听过的曲子。第三天,她去后院折花,手中拿着两枝,回来时只带了一枝。

第四天夜里,有家仆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院的墙上翻了进来,直奔小姐的闺房方向。家仆追过去,什么人也没找到,却在地上捡到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吴”字。

杨伯成拿着那块玉佩,心里一沉。

杨伯成来到女儿房中,将那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什么?”

女儿看了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个姓吴的,是不是来过?”

女儿依然沉默。杨伯成追问数次,她终于开口:“他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区别呢?府里上下,谁不是来去匆匆。”

杨伯成怒不可遏。他派人去查那吴生的底细,可那吴生竟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户籍上没有这个人,客栈中没有他的登记,连他自称来自的江南,也查不到任何姓吴的人家在最近有过子弟入京的记录。

杨伯成更加笃定——此人来历不明,与女儿私会,必有祸心。他下令全府警戒,任何人不得擅入后院。可奇怪的是,那吴生依然有办法进来。有一回杨伯成亲自守在后院门口,家仆来报小姐房里传出男子的说话声,他冲进去时,看见女儿独自坐在窗边,窗帘还在晃动。

女儿说:“你看见什么了?”

杨伯成什么都没看见。可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气味,像是松木,又像是山里的野花。

杨伯成请来了一个道士。道士在杨府上下看了一圈,回到正堂,低声说了两个字:“狐精。”

道士说那吴生是山中修炼的狐妖,专借人形迷惑女子,吸人精气。他画了几道符贴在杨府各处,又在后院设下法坛,嘱咐杨伯成在法坛中用明镜照亮吴生原形,他自然会现出真身,落荒而逃。

杨伯成照做了。当天夜里,后院果然起了一阵骚动。他赶到时,道士正站在法坛前,手持铜镜,面色铁青。

“可曾照见?”

道士顿了顿,说:“照见了。”

“是什么?”

道士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放下铜镜:“一只白狐。”

从那之后,吴生再也没有出现过。杨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女儿一夜之间变了模样——她不梳头,不换衣,整日坐在窗边发呆。杨伯成问她怎么了,她不回答。问她是不是想念那个姓吴的,她不承认。

有一天,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他真的来过。可你把他赶走了,你说他是狐狸,他从此就不敢再来了。”

“他本来就是——”

“他是什么不重要。”女儿打断他,“重要的是他愿意来。你把他赶走了,那你告诉我,以后还有谁会来?”

杨伯成沉默了很久。

他后来才知道,那吴生确实不是人类——可也不是什么害人的狐精。他只是一个山中修炼了数百年的精怪,好不容易修成人形,下山走走,遇见了他的女儿,动了凡心。他没有害她,他只是想陪她说话、陪她折花、陪她翻墙看月亮。

道士的那面铜镜照出来的,确实是狐狸的影子。可狐狸的影子里,有一个年轻人的笑。那笑容和所有坠入情网的年轻人一样,羞怯而诚恳。

多年以后,杨伯成老了。女儿一直未嫁,他问过她一次,她说:“我见过最好的,就不想凑合了。”

杨伯成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个翻墙的年轻人。他用了半辈子的精力去辨认“是人是妖”,却从未问过自己一句话:“我赶走他,到底是为了保护女儿,还是为了维持我的体面?”

人和妖之间,隔着一面铜镜。可铜镜照出来的影子,有时候比人的真面目更干净。

(改编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