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秋膘
昨天立秋。我下班路过菜市场,看见老张正往肉案上摆新到的五花肉,油亮亮、颤巍巍的,忽然就挪不动步了。
"来一块?"老张抬头看我,"立秋了,今儿个买肉的也不少。"
我点点头。他挑了一块最好的,肥瘦相间,薄薄五层:"这块煨出来,亮得能照见人影。"
提溜着肉往家走,梧桐叶子还是绿的,可风里头已经换了味道——说不上来,就是凉了那么一丝丝。掏出手机,母亲的消息刚好弹进来:"立秋记得吃肉。"
我回她:"肉已经买了,今晚就做。"
母亲很快回了个笑[呲牙],又跟了一句:"你小时候也等不到,头天晚上就趴在灶台边催我。"
是,我记得的。
那时住在老院子里,立秋前夜母亲就会把肉买回来。我趴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把肉切成麻将块,冷水下锅焯,浮沫一点一点撇干净。锅里冰糖化开,琥珀色的泡泡密密麻麻冒起来,肉块倒进去"滋啦"一声,油星子溅到地上,我缩着脖子往后退半步,又忍不住踮脚往前凑。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母亲拿锅铲赶我,可嘴角是笑的。
我偏不走,搬个小板凳坐在门槛上。锅盖掀开的瞬间,白气裹着甜香扑出来,整个院子都浸在那种油润润的味道里。父亲下班回来,老远就喊:"立秋还没到呢,就闻着肉香了!"我在门槛上咯咯笑,晃着两条腿。
那时候总觉得等一锅肉熟,要等很久很久。看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厨房的灯亮起来,锅里的咕嘟声越来越稠,我就趴在膝盖上打瞌睡。母亲轻轻推醒我的时候,碗里已经盛好了两块最大的,红亮亮的,肉汤沿着白米饭慢慢往下渗。
肉在灶上咕嘟了一个钟头。掀开盖,一样的红亮软糯,夹一块放进嘴里,肥的抿嘴就化了,瘦的还留着一点劲道。我盛了饭,把肉汤浇上去,油光裹着米粒,亮晶晶的。
窗外蝉声还响着,可已经不燥了。咬一口肉,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是提前来敲门的——不是我赶着贴秋膘,是它急不可耐地,借着这一碗红烧肉,先跟我打了个照面。
吃完给母亲发照片,她回:"[赞][赞][赞][赞][呲牙][呲牙]"
我笑了。是啊,红烧肉吃到嘴里,就舒坦了。小时候等不及,长大了还是等不及。这碗肉下肚,人踏踏实实地,就站进秋天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