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踹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盘腿坐炕上,补袜子。
真的,就纳鞋底那种大针,一针一针地,给袜子后跟缝补丁。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慌,说“等我把这针缝完”。
谁能想到,就是这双缝袜子的手,前几年,把整个小县城的女的都快逼疯了。
一切都从制药厂的女厕所开始。一根磨尖的螺纹钢,从蹲坑底下毫无征兆地捅上来。那尖叫声,撕开了所有人的噩梦。
他就是本厂的职工。干完这事儿,他把钢条扔进臭水沟,蹲在沟边抽了根两毛钱的烟,然后回家,躺在炕上,睁着眼看房梁看了一宿。
最瘆人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第二天他照样去林场上班,电锯一拉,轰隆隆的,该干啥干啥。中午蹲在木头堆上,拿饭盒扒拉白菜土豆,听工友们唾沫横飞地骂那个“变态凶手”,他一声不吭,就是把饭嚼得特别慢。
晚上回家,把胶鞋刷得干干净净,连鞋底纹路里的石子都用铁丝挑出来。
他不是没感觉,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就是停不下来了。
从螺纹钢,到螺丝刀,再到锯条改的匕首。从扎屁股,到入室,到最后失手杀了人,血溅在脸上……他好像也就愣了一下。
后来,食堂角落里贴了他的通缉画像,他端着碗白菜炖粉条,一边吃一边瞥了一眼,面不改色。
就好像他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每天上班、吃饭、补袜子的普通男人;另一个,是需要不断制造恐惧才能活下去的魔鬼。
枪毙那天,天阴得厉害,要下雪。
巧了,县城东头老张家娶媳妇,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早上。那一声枪响,混在里头,谁也没听见。
但从那天起,镇上的女人,晚上终于敢一个人走夜路了。睡觉前,也不用把窗户插销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了。
那根绷了好几年的弦,总算是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