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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的子夜沉思 霍华德·马克斯:投资最危险的三种幻觉,很多人每天都在犯很多投资者

老牛的子夜沉思 霍华德·马克斯:投资最危险的三种幻觉,很多人每天都在犯

很多投资者习惯追问未来:市场还会涨多久,下一场危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现在应该买股票、债券,还是继续持有现金?

霍华德·马克斯很少回答这类问题。他承认自己没有持续预测宏观经济的能力,也不依赖预测赚钱。他更关心一个现实问题:我们正处在周期的什么位置,价格里已经包含了多少乐观或悲观情绪?

判断周期位置无法保证每次获胜,却能帮助投资者改善赔率。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里,这已经是一项极其重要的优势。

“长期年化10%”,最容易让人忽略眼前的价格

很多人把大部分资金放进标普500指数基金,理由很简单:过去百年的长期平均回报接近10%,只要长期持有,财富就会不断增长。

霍华德认可指数投资的长期价值。如果一个人已经拥有足够的财富,首要任务应当是守住现有生活,没必要为了多赚一点钱,让自己承担无法承受的风险。

问题出在“平均回报”这四个字。

标普500长期年化回报接近10%,并不意味着每年都能稳定赚到10%。霍华德提到,过去一百年里,标普500很少出现全年涨幅落在8%至12%之间的情况,真实市场往往大涨大跌,最后才在统计上形成一个平均数。

买入时的估值同样重要。他在访谈中引用了摩根大通的一张历史图表:标普500买入估值越高,随后十年的回报通常越低。在市盈率约23倍附近买入的历史样本中,未来十年的年化回报集中在负2%至正2%之间。访谈所处时点的估值已经达到24至25倍。

这组数据无法准确预测未来,却提醒投资者:长期看好一家企业或一个国家,并不等于任何价格都值得买。资产足够优秀,买得太贵,回报空间依然会被明显压缩。

霍华德所说的“长期”,至少要以二十年计算。很多人口中的长期,往往只维持到第一次大跌。真正面对亏损时,账面上的资产配置原则很容易被恐惧击穿。

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正常档位”

投资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股票和债券之间、激进与防御之间,存在大量可以调整的空间。

霍华德把投资组合想象成汽车仪表盘:一端代表极度防御,另一端代表全力进攻。每个人都应该根据年龄、收入、负债、家庭责任、财富基础和心理承受能力,找到适合自己的正常档位。

一个已经通过创业获得大量财富、又非常害怕失去现有生活的人,没有必要照搬年轻投资者的高风险组合。资金的意义首先是让生活更加安稳,其次才是追求更高收益。

他在访谈中提到,当时美国和欧洲部分高收益债的收益率已经达到7%至8%,与美股长期平均回报相差不远。高收益债仍有信用风险,利息收入也面临税收成本,但它的合同现金流更容易测算,偿付顺序也更加清晰。对于偏保守的投资者,它可以成为股票之外的一种选择。

真正需要研究的问题,应当是股票配多少、债券配多少、现金留多少,以及组合需要在什么条件下重新平衡。市场估值上升、风险补偿下降时,可以降低进攻档位;恐慌加剧、价格大幅低于价值时,再逐步提高风险敞口。

不预测未来,也要看清市场走到了哪里

霍华德长期研究周期,却很少预测经济数据和市场点位。他判断周期的方法,更多来自估值、融资环境和投资者行为。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前,他读到一本金融投机史,书中记录了几百年前南海泡沫时期的疯狂:人们辞掉工作,整天聚在酒馆里交易股票。回头看当时的美国,许多人同样辞职成为日内交易员,年轻人退学创业,没有收入、没有利润、甚至没有产品的公司也能获得惊人估值。

技术发生了变化,人性依然押着相似的韵脚。

2000年1月,霍华德写下《泡沫》备忘录,把互联网狂热与历史泡沫放在一起比较。几个月后,科技股开始崩塌。此前默默写了十年备忘录的他,也由此获得广泛关注。

他判断泡沫的依据并不复杂:市场越来越乐观,投资者越来越轻信,融资越来越容易,糟糕的交易也能顺利完成。价格上涨又进一步强化信心,最终形成自我推动的狂热。

相反,真正有吸引力的买点,通常出现在市场共识最低的时候。坏消息铺天盖地,企业盈利下降,投资者普遍亏损,媒体不断放大悲观预期,所有人都想等局势明朗以后再买。

然而,等到局势完全明朗,低价往往已经消失。真正该出手的时候,人的本能恰恰最不愿意下单。

2008年敢于重仓,关键准备早已完成

外界经常把霍华德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的大举买入,描述成危机爆发后临时筹钱抄底。实际过程完全不同。

早在2005年至2006年,霍华德和合伙人就发现,信用市场的纪律正在消失。大量质量很差的债券也能顺利发行,投资者愿意接受过高价格和过低回报。市场对风险的热爱,已经压倒了应有的谨慎。

2007年初,橡树资本计划为困境债投资募集30亿美元,一个月内却收到了约80亿美元的认购意向。霍华德认为,资金太多同样会伤害投资质量,最终只接受35亿美元,并另外设立备用基金,等待真正的混乱出现。后来,这只备用基金规模达到110亿美元。

直到2008年9月雷曼兄弟破产,备用资金仍只投出了约12%。市场最恐慌的时候,霍华德面临一个简单而艰难的选择:手里握着大笔现金,究竟该不该投?

他的逻辑是,如果全球金融体系真的彻底崩溃,无论采取什么策略都很难幸免;如果世界最终挺了过来,橡树却因为恐惧没有买入,那就是没有履行投资职责。

此后的15周里,橡树平均每周投入约6.5亿美元,其中备用基金每周投入约4.5亿美元,累计买入约70亿美元资产。

最终,美联储将利率降至零并启动量化宽松,金融体系逐渐稳定。橡树买到了大量优质资产,基金回报很好,只是没有达到外界想象中的惊人程度。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恐慌中完成了该做的事。

少犯大错,长期价值常被严重低估

霍华德承认,自己一生最大的投资遗憾,是整体上过于保守。

他的父母在大萧条时期已经成年,那段经历给家庭留下了很深的创伤。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为下雨天提前存钱。这种成长环境塑造了他对风险的敏感,也把他带进高收益债和困境债投资领域。

如果选择股票、风险投资或杠杆收购,他可能会积累更多财富,但这份保守也帮助他在新兴信用市场中取得客户信任,并建立了橡树资本。

霍华德格外推崇一种看起来并不耀眼的投资方式:少一些惊人的赢家,也少一些致命的输家。

他讲过一个养老金组合的案例。这只组合连续14年都没有进入年度业绩最前列,也从未掉入后半区,每年只是稳定地处于中上水平。14年累积下来,它的长期排名却升到了第四名。

原因很简单:许多曾经排名靠前的基金,会在某一年遭遇重大亏损,从此退出竞争。能够持续留在牌桌上,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能力。

霍华德用一句话形容橡树的目标:“总是不错,有时很棒,从不糟糕。”这种表现单看一年缺乏戏剧性,坚持四五十年,复利会给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投资者最该警惕的三个错误

访谈最后,霍华德留下了三个值得反复自查的问题。

第一,你是否把自己对未来的判断当成了确定事实?

投资者可以有观点,却要给判断留出出错空间。仓位过度集中、杠杆过高,往往源于对某种结局过于自信。未来存在太多变量,真正危险的地方,常常藏在“我肯定不会错”这句话里。

第二,你是否默认今天的趋势会一直延续?

上涨会让人相信上涨永远持续,下跌会让人以为市场再也无法恢复。今天有效的策略,明天可能因为参与者增加而失效;长期无人问津的资产,也可能因为价格足够低而重新具备价值。线性外推,是投资中最常见的思维陷阱之一。

第三,你是否被情绪推着交易?

市场上涨时,人会产生害怕错过的焦虑;市场下跌时,人又急于逃离风险。结果往往是在最乐观时提高仓位,在最悲观时卖出资产。情绪无法彻底消除,投资者至少可以通过规则、仓位上限和再平衡机制,减少临场冲动。

霍华德建议为自己准备一张市场检查表:估值处于什么位置,融资是否过于容易,新发行的债券是否遭到抢购,低质量交易能否轻松成交,投资节目是否突然变得热门,过去无人问津的投资者是否成了聚会中心。

这些细节无法告诉你明天涨跌,却能帮助你判断市场更接近贪婪还是恐惧,价格里包含的是过度乐观还是过度悲观。

长期投资的胜负,很少由某一次神奇预测决定。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看清自己身处何地,找到适合自己的风险档位,在市场疯狂时保持克制,在市场恐惧时保留行动能力,并且避免那种足以让自己永久离场的大错。

投资者真正需要掌握的,也许只有三件事:承认未来无法确定,警惕趋势无限延伸,别让情绪替自己下单。做到这些,未必每次都赢,却能让赔率越来越站在自己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