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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18日凌晨,被关押在台北的国民党上将陈仪被执行枪决,行刑前,蒋鼎文

1950年6月18日凌晨,被关押在台北的国民党上将陈仪被执行枪决,行刑前,蒋鼎文让士兵端来酒食,陈仪说:“不必了,铭三,你要是念及旧情,就让行刑的士兵麻利点,打我头部。”

蒋鼎文的手停在半空,那碗酒端得久了,碗沿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本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都是浙江同乡,早年一起在蒋介石手下做事,虽说不上生死之交,可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里。如今奉命监斩故人,这滋味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受。蒋鼎文心里明白,蒋介石点名让他来干这个差事,既是信任,也是试探,你蒋鼎文当年打了败仗,蒋介石没把你怎么样,如今这得罪人的活儿你不干,还想干什么?

陈仪倒是显得比他还从容。

这位六十七岁的老人站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上那件白色西装虽然旧了,却洗得干干净净。他看了一眼那碗酒,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可这些东西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要说陈仪这一生,算得上是起起伏伏、大起大落。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一路做到台湾行政长官,接收台湾时风光无限。可二二八事件一出,他在台湾的名声就臭了。后来调任浙江省主席,眼看着国民党在大陆节节败退,他心里头急啊。这时候,民主人士李济深派人送来一封亲笔信,劝他效仿傅作义起义。陈仪琢磨着,自己手里就几个保安团,万把人,翻不起什么浪来。可要是能把汤恩伯拉过来,那就不一样了,汤恩伯手里可是握着几十万大军啊。

说起来,汤恩伯能有今天,全靠陈仪一手提携。当年汤恩伯还是个穷小子,想去日本留学却连推荐信都搞不到,是陈仪给他写了推荐信,还掏腰包给了他路费。汤恩伯在日本念书的时候,又娶了陈仪的干女儿王竞白。回国后,陈仪又把他推荐给蒋介石,这才有了后来那个“中原王”。汤恩伯感恩戴德,跪在地上发誓说这辈子唯陈仪马首是瞻。

陈仪信了。

1949年1月,陈仪写了一封亲笔信,让外甥丁名楠送到上海给汤恩伯。信里写得很明白:释放进步人士,放松江防,迎接解放军渡江。汤恩伯看完信,心里翻江倒海,嘴上说“随后面谈”,可等来等去没动静。陈仪又打了两通电话过去,苦口婆心地劝:“恩伯,我年纪大了,起义不是为我,是为你的出路着想。”汤恩伯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就是不松口。

再后来,汤恩伯把那封信原封不动地交到了蒋介石手上。

蒋介石当时正在溪口老家“下野”,看到信气得七窍生烟。他本来就看陈仪不顺眼,二二八事件那会儿,蒋介石在日记里把陈仪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自己“用错人”了。如今陈仪居然敢策反他的大将,这还得了?一道手令下去,陈仪被免去浙江省主席职务,秘密逮捕,押送到台湾。

陈仪被关在台北励志社的牢房里,一关就是一年多。这期间不少故交旧属来劝他,让他写个悔过书,跟蒋介石认个错,说不定还能留条命。陈仪把脑袋一昂:“我有何错?我无错可认。他不高兴,可以杀我。”

1950年5月,台湾军事法庭以“煽惑军人逃叛罪”判处陈仪死刑。6月14日,蒋介石批示“枪决可也”。四天后的凌晨,刑车从励志社出发,驶向台北马场町。

车到刑场,天还没大亮。蒋鼎文叹了口气,示意士兵准备。陈仪自己走下车,不要人搀扶。他回头看了一眼蒋鼎文,又说了一遍那句话:“打我头部,麻利些。”紧接着,他扯开嗓子喊了一声:“人死,精神不死!”

枪响了。

陈仪这个人,一辈子毁誉参半。在台湾,二二八事件死了那么多人,这笔账少不了要算在他头上。可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起义,选择站在民族大义这一边,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可含糊的。只可惜他看错了人,信错了汤恩伯。那个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人,最后用一封告密信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汤恩伯后来怎么样了呢?日子并不好过。国民党里从上到下都瞧不起他,连他妻子王竞白都离他而去。蒋介石也渐渐冷落了他。据说汤恩伯晚年常常做噩梦,梦见陈仪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1954年,汤恩伯在日本病逝,终年五十四岁。

至于蒋鼎文,监斩完陈仪之后,据说大病了一场。故人已去,活着的那个心里头也不好受。

陈仪的骨灰后来被迁回杭州安葬。墓碑上刻着他的号:“退素”。退一步,素心人,这大概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注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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