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宰相李林甫年轻时碰到一个道士，说了一句话，让他害怕了一辈子，也影响了他一辈子。

李林甫年轻时，曾随父亲游历洛阳。一日在城外遇见一个老道士，老道士上下打量了他许久，忽然叹了一口气：“此子有仙骨，却无仙缘。他日必居高位，然不得善终。”

李林甫当时不过十几岁，听得一头雾水。他父亲追问，老道士却闭口不言，只在临走前加了一句：“此子非人……非人之后。”

李林甫少年时只当那是疯话，可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也不愿碰。

他后来科举入仕，靠的是父亲的门荫和李唐宗室的远亲身份。他为人机敏，善于揣摩上意，一步步往上爬。天宝年间，他做到了宰相，权倾朝野，满朝文武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

可那根刺，还在。

天宝十二年，一个西域胡商来到长安，说是来献宝。李林甫在大明宫外接见了他，胡商献上一颗夜明珠，李林甫收了，正要打发他走，胡商忽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突厥语。

旁人听不懂，李林甫却浑身一震。

胡商说的是：“您的耳朵后面，还有一条尾巴没有收好。”

李林甫的脸色骤变。他挥退了左右，盯着胡商，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什么？”

胡商笑了笑：“大人，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异类。有些东西披着人皮，可骨子里的味道藏不住。您身上那股味，我隔着一丈远就闻到了。”

“我是什么？”

胡商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递到李林甫面前。镜面泛黄，边缘刻着繁复的花纹。胡商说：“大人照一照便知。”

李林甫接过铜镜，犹豫了一下，缓缓举起，对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人脸，可那脸的面容在镜中微微颤动，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盯着看了几个呼吸，镜中的面孔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黄色的、竖着的瞳仁。

他猛地将铜镜扣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替人带信的人。”胡商收起铜镜，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奉劝大人一句——您现在的位置，坐得越高，摔得越重。”

胡商说完，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胡商走后，李林甫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他开始回忆那个老道士的话，开始回想自己这几十年的经历——为什么他总能猜到皇帝的心思？为什么他总能比别人先一步嗅到危险的气息？为什么他做梦时，有时梦见自己蹲在月光下，舔着自己的手背？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可他确定了一点——那个胡商看穿了什么。

从那以后，李林甫变得更加多疑。他下令在府中各处悬挂明镜，严禁任何西域人士靠近府邸。他夜里睡觉时要用锦缎蒙住铜镜的面，不敢再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镜子照多了，容易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安史之乱爆发前夕，李林甫病故。他死后被杨国忠诬告谋反，虽然没有被追究，但家产被抄，子嗣流放。他生前推行的许多政策，也在他死后被逐一推翻。

他临死前，把儿子叫到床前，只说了一句话：“你们以后……不要照镜子。”

儿子没听懂，可李林甫已经闭了眼。

李林甫的故事在《宣室志》中被记作“李林甫狐精”，说他前世是狐，因修行不够，转世为相，却没有完全褪尽狐形。可真正让人在意的，不是他到底是不是狐。

是一个权倾天下的宰相，到死都在害怕一面镜子。

他怕的不是铜镜本身，是怕那个胡商说的是真的——怕自己的一切，不是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而是靠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花了半辈子爬到最高处，却在最后一段日子里，不敢正视镜子里那个影子。

人最可怕的不是别人说你是狐。是你自己开始信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面镜子，能把人心里的东西照出来——也许照出来的是一个怕被揭穿的人，怕自己不够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那面镜子不在胡商手里，在每个人心里。

李林甫至死都没有问过自己：如果我不是狐，我是谁？

他不敢问。

所以哪怕他做了十九年宰相，心里永远有一道没有合上的门缝，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他夜夜难眠。

（改编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