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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贞元年间,李逢吉还是个年轻书生,赴京赶考途中,在一家客店歇脚。那夜他睡得迷迷糊

唐贞元年间,李逢吉还是个年轻书生,赴京赶考途中,在一家客店歇脚。那夜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有人在窗外叫他的名字。他披衣出门,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站在月光下,面容模糊,看不清年纪。

白衣人说:“你是李逢吉?”

李逢吉点头。白衣人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像是一封信,又像是一道文书,递到他手中:“你且看看这个。”

李逢吉低头展开,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李逢吉,可作宰相。”短短几个字,墨迹新鲜,像是刚写上去的。他心头一颤,抬头想问清楚,白衣人已经不见了。

他攥着那卷纸,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心里又惊又喜,又有些不安。第二天醒来时,那卷纸已经不见了。他翻遍了整间屋子,连个纸屑都没找到。可那几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了他脑子里。

李逢吉后来果然一路顺遂。进士及第,入朝为官,步步高升。十几年间,他从一个地方小吏做到了翰林学士,又从中书舍人做到了宰相。

大权在握之后,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白衣人。他想,也许真是天命所归,也许是他命中注定要走到这一步。他开始变得自信,或者说,自负。

他开始结党营私,打压异己。户部侍郎因为跟他意见不合,被贬出了京城。谏官上疏弹劾他,他反手就把谏官调去了边远州郡。朝中渐渐形成了一股势力,以他为首,独断专行,谁也不敢违逆。

有人劝他收敛些,他只说一句:“我命中注定的,谁也拿不走。”

可权力越大,李逢吉的疑心越重。

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在等着他出错。朝会上有人多看了他一眼,他回去就会琢磨那人是不是想害他。夜里批公文时,他常常无端抬头看看窗外,确认没有人在偷看。

那段日子里,他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住过的那间客店,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轮月亮。白衣人站在月光下,递给他一卷纸。可这回他低头看时,上面写的不是“李逢吉,可作宰相”,而是另一行字——“李逢吉,当在何处?”

他看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每次梦到这里就醒了,醒来后坐在床上发愣,额头全是冷汗。

他派人在朝中暗中查访,想找出那个白衣人的来历。有人说那是天意显灵,有人说那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可查了半年,什么也没查到。仿佛那个白衣人从来就不存在,只是他年轻时做的一个梦,被他当成预言记了一辈子。

后来,李逢吉被罢相了。政敌翻出了他结党营私的证据,朝中弹劾他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御案。皇帝一纸诏书,将他贬出京城,外放为地方官。

离京那天,他坐在马车里,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忽然想起了那个白衣人。他想,“李逢吉,可作宰相”,这句话没有说错。他确实做了宰相。可它也没有说对——它没有说,做多久,怎么结束。

他后来在地方度过了余生,再也没有回到长安。

晚年的李逢吉,常常对身边的人提起那个白衣人和那卷纸。有人说那是他记错了,有人说那只是他编出来给自己壮胆的。他从来不解释,只是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苦笑。

多年以后,有人在整理李逢吉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他晚年的笔记。在笔记的最后一页,他亲手写下了一段话:“年轻时得一梦,白衣人言我可为相。我信了。后来我为相,又失之。我以为是天命不终,如今想来,那句‘可作宰相’,从未说过‘可善终’。”

“我错把一句话当成了全部,又把全部押在了一句话上。白衣人没有骗我,是我自己骗了自己。”

这段笔记后来被人抄录出来,流传甚广。有人说李逢吉一生毁誉参半,可这句话,却让许多人记住了他。

因为他用一辈子证明了——预言这东西,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它准不准。在于它只告诉你开头,不告诉你结尾。而你只愿意相信开头的那一半。

(改编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