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写《史记》那年，距离秦朝灭亡不到一百年。他坐在皇宫的太史馆里，翻档案，见老人，还专门跑到骊山脚下走了一圈。他知道皇陵里是什么样子——机弩、水银、鲛人膏。他写下这些的时候，秦始皇下葬才隔了几代人的记忆。所谓"72万人全被杀"，也是他写的。
 
先说这个数字。《史记·秦始皇本纪》里那句话，原文是"发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七十多万，是修陵的劳役最多的时候，不是同时干活的人数。有人上工，有人回乡，有人死掉了换新的。
 
再说"全被杀"。这话被抖得太邪乎。司马迁写的是最后闭墓那一刻，"匠人皆知之，臧皆知之，臧重即泄"，胡亥听人说了这个隐忧，就把闭墓的一批匠人封在里面。原话是"内羡门""闭中羡"，把中间的那道石门关死，把最后干活的人堵在外羡门和中羡门之间。
 
不是七十二万人一起被杀。是最后一批，可能几百到几千。
 
那司马迁是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
 
他这个位置有优势。太史令是家学，他爹司马谈干过，档案库随时翻。秦亡到他写史记，中间是楚汉之争、汉初休养生息，秦朝的老档案还没全散。汉承秦制，好多秦朝的簿册，直接拉进汉朝的官仓。
 
他自己走过。二十岁那年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回来路上经过咸阳，特意去看了骊山。他不是坐在书斋里凭空想。
 
还有活口。汉朝早年，秦朝的老兵、老匠、老遗民还在。有人参与过修陵，有人当年在骊山搬过土。这些人上了年纪，肯坐下来讲。司马迁走遍关中，收集口述，一段一段拼。
 
再有一件事。项羽入关中的时候干过一票。班固的《汉书·刘向传》里，刘向劝汉成帝薄葬，专门拿秦始皇陵举例，说项羽"发始皇陵，其内甚多，三十日运物不能尽"。项羽挖了外围，具体挖到哪一层，说法有出入。但至少有一批陪葬品见了光，进了汉朝的库房，也进了民间的传说。
 
司马迁写的那些"具天下机弩，令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不是他脑补。
 
汉朝那时候，秦始皇陵在骊山脚下摆着，谁都能望见。地面的封土堆当年高四十多丈，比现在还高一截。骊山北边的兰池，据说是秦始皇当年模拟大海的地方。这些实物就在人眼皮子底下。
 
一千八百年过去，1974年到现在，秦始皇陵还没被打开过主室。考古队用了一件东西——探测。1980年代开始，中国地质科学院的团队在皇陵封土上做土壤汞含量测试。他们发现一件事：皇陵中心区的土，含汞量比周围高几十倍。汞是水银的化学名字。
 
《史记》里那句"水银为百川"，两千两百年后，被一份土壤检测报告确认了。
 
再往后，秦始皇陵考古队用遥感、物探、钻探配合，摸清了地宫的大致范围。地宫在封土堆下三十多米，长约一百七十米，宽约一百四十米。四周有夯土的宫墙，防盗结构完整，没有被大规模盗掘的迹象。
 
也就是说，从盗洞进过外围的项羽，没有摸到最中心那一块。
 
司马迁写的那些机弩箭，写的那些鲛人膏做的长明灯，写的那些"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今天没人能拍板说全是真的，也没人能拍板说全是假的。
 
地宫从没打开过。里面那把青铜连弩，水银的江河，翡翠拼的星图，两千多年了，还在等一个答案。
 
主要信源：

《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