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圣旨过来抄家的,是徐阶,从前对自己毕恭毕敬的那个透明人。
满头白发的严阁老偷偷松了口气,他觉得,命运之神还没有远离他这个八十七岁的老人。
掐指算来,他参与经营这个吱吱嘎嘎的大明帝国,已经二十多年了,凭自己的苦心孤诣,咋着也得留有些许的温情。
布满皱纹的老脸显出一丝红润,严嵩对他这个曾经的老部下恳求道,是不是可以给平时侍候他的那些丫鬟仆从们,发些体恤钱。
多么无私的请求!穷途末路的严阁老,心里想的不是他自己的安危,而是别人的冷暖。
徐阶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他缓缓回答:“杨继盛家里没有仆人。”
杨继盛!
严嵩心里划过一道闪电!
就是那个弹劾自己“五奸十大罪”的兵部武选司员外郎?
就是那个赋诗“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的硬刚典吏?
就是那个受尽酷刑仍拒用蛇胆止疼、扬言“我自有胆”的阶下之囚?
严嵩痛苦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嘉靖三十四年那年深秋,他派人抄了杨继盛的家。
据心腹回来报告,杨家家徒四壁,别无长物,连个使唤的仆人都没有!
他当时还感叹,日子过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还那么刚猛,图的啥?!
到目今,严阁老也没有想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