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王震看到向多本的职务仍是班长时,忍不住大声说道:“向多本干革 命二十年,怎么还是个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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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秋新疆军区档案室里,阳光斜着铺在满墙的花名册上.
陈年纸张的霉味混着窗外的风钻进人鼻腔。
王震坐在木桌前翻干部名册,手指突然顿在某一页,向多本三个字后面.
1935年入伍的标注清晰,职务栏明明白白写着班长。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半寸,说心里不舒服,干了二十年革命还是个班长。
旁边整理档案的干事小声补了句,不是组织不提拔,是他自己死活不肯升。
王震抬脚就往外走,帽子往头上一扣,径直往八一子弟学校去。
乌鲁木齐城郊的学校伙房正冒着青烟,有个穿洗得发白军装的人蹲在墙角补木桶。
半白的头发,背有点驼,肩膀却宽得能扛住重物,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灰。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很,没有讨好也没有紧张。
只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咧嘴笑出满脸褶子。
王震开门见山问他为啥不肯提干,他搓了搓手,半天憋出一句话。
说自己是个粗人,不识字,连名字都写不利索。
当官要管千头万绪的事,怕耽误了公家的大事,守着班长这个岗。
给大伙烧口热饭,缝件衣裳,心里踏实。
他还说比起那些倒在长征路上的战友。
他能活到新中国成立,有口饭吃,已经赚够了,当不当官没啥要紧。
王震半天没说话,伙房里只有大锅咕嘟冒热气的声响,蒸汽在夕阳的光柱里慢慢散开。
向多本1888年生在湖南石门的山沟里。
16岁就挑着一百多斤的担子走八九十里山路,给财主运桐油。
脚底板结的茧子厚得能扎透草鞋,大半辈子都在熬,家人一个个病死饿死。
到四十多岁就剩他一个光棍,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1935年红军开到石门,贺龙、王震的队伍打土豪分粮食。
他挤在报名的人群里,王震打量着这个满脸风霜的高个子。
觉得这岁数参军实在勉强,随口提了句回家抱孙子比扛枪实在。
向多本悔的是穷人不解放,就算有了家也撑不起日子,就这么参了军。
王震体谅他年纪大,把他分到炊事班。
他二话不说挑起一副四十公斤的青石磨,那是全连磨谷子的命根子。
行军的时候压在肩上,停下来就架起来磨面粉,战友劝他扔了减负。
他说石磨在,战士们就有饭吃,人在石磨在。
长征过草地的时候,粮食吃完了,他个子大消耗也大,饿到抠棉袄里的棉花吃。
最后直接昏死在草地上,收容队用贺龙杀的坐骑熬的马肉汤把他灌醒。
他后来总说那碗汤不是肉味,是战友的命。
从那以后他更护着那副石磨,哪怕没粮磨也从来不肯丢。
抗战时期他随部队到山西,1938年汾阳麻家寨打仗。
50岁的他端着枪上了火线,左臂被子弹打穿,骨头碎了。
左手指到老都伸不直,他立誓不赶走鬼子不成家。
后来在南泥湾开荒,别人嫌锄头沉,他抡着一把九斤重的特制锄头。
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三次被评为劳动模范,他说刨地比讨饭自在多了,好歹是为自己人干活。
1944年跟着南下支队往华南走,五千多人的队伍被打得只剩不到两千。
雨夜里草鞋烂了,他赤脚走山路,脚背上全是血泡。
有人劝他扔行李,他说里面裹着盐和布条,都是救命的东西。
659天的远征,他没丢过一件有用的物件。
建国后他跟着王震进新疆,在八一子弟学校管后勤。
战友们都升了团长师长,他还是个班长,组织几次要提他,他都推了。
说班长离灶台近,能给孩子们做口热饭,比当官实在。
1954年王震翻档案拍桌子,专门找他谈,他还是那句话。
自己没文化,干不了大事,守着班长这个岗就够了。
王震拗不过他,最后给他批了副师级离休待遇。
可他档案里的职务栏,一直到死都写着班长两个字。
旁边备注是他多次拒绝提拔,坚持留任班长岗位。
63岁那年,王震夫妇撮合他与缝纫员陈玉华成家。
66岁得女,67岁得子,他抱着孩子,胡子都在抖。
晚年回石门老家,住土坯房,捐慰问金给村小,从不提自己是老红军。
他活到116岁,遗嘱里只有一句,不欠良心债,心里就亮堂。
很多人觉得当官才有本事,可向多本用一辈子证明。
把小事做到极致,守好本分,比任何头衔都有分量。
那些不需要头衔证明自己的人,才是最值得敬重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