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13日深夜,陈布雷在南京颐和路寓所吞下整瓶安眠药,次日午后才被发现。张治中闻讯疾驰到场,拨开人群,望眼老友僵直的躯体与口鼻间未拭净的白沫,伫立半晌,闷声迸出一句:布雷先生,你这是何苦!死得太不值得了。
那几天的南京城,空气都像是凝住了,淮海前线炮声隆隆,官邸里头却是争吵不休,人人都在盘算后路,陈布雷这盏枯灯,终究是在最暗的时候熄了,其实早在前两天的中央政治会议上,他就顶着蒋的怒火说了几句实话,什么吏治腐败,什么军无战心,话一出口,满座皆惊,他自己也知道,这算是把最后一点念想给掐灭了,会后回家就闭门不出,连平日里最在意的仪表,也只是匆匆理了个发换了身干净衣裳,仿佛是要体面地告别这个世界,十二号晚上,他把身边人都支开,只说自己要静心写稿,那扇从里面闩死的房门,成了隔绝他与这个乱世的最后一道屏障,谁也没想到,那一夜他留下的不是什么锦囊妙计,而是十一封字字泣血的遗书,分给妻儿的是家产细目,呈给蒋的则是“辜负栽培”的自责,这种文人的迂腐与忠贞,如今看来真是让人唏嘘不已,等到第二天日头老高了,勤务兵觉得不对劲,撞开门一看,人早就凉透了,桌上安眠药的空瓶子格外刺眼,张治中冲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般凄惶景象,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老哥们儿是被长年累月的失眠和焦虑熬干了,更是被眼前这无可挽回的败局给逼疯了,据《张治中回忆录》里提过,他平时没少拉着陈布雷散步散心,可人家心里装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旧梦,哪能轻易放得下,后来官方对外只说是心脏病突发,这层遮羞布,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人,蒋后来看到那封遗书,也只是沉默良久,题了挽词办了葬礼,可这大厦将倾,一个幕僚的死,又怎能挽狂澜于既倒呢,张治中那句“太不值得”,怕是道尽了他对故交的怜惜,也藏着对自己身处这乱局的迷茫吧,文人命薄如此,倒不如一介武夫来得痛快,只是这其中的苦楚,又有谁能真正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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