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里赵匡胤和郭荣围炉撒盐烤肉,看着挺香,可五代真实的餐桌,比这惨得多。
那会儿北方调料相对匮乏,烤肉撒把盐就是最讲究的吃法,铁锅还没普及开,家家户户煮、蒸、烤、腌,谁也别想着炒菜。这已经是能吃上肉的日子了,更多人连粟米粥都喝不匀净。
郭荣,也就是后来的周世宗柴荣,年轻时家道中落,跟着姑父家做茶叶生意,南下江陵一路风餐露宿。这段苦日子他记了一辈子。当了皇帝以后,据《旧五代史》等记载,他的饮食多为粟粥、蒸饼、粗面汤饼,没什么山珍海味。这在五代那批靠武力上位的君主里,算是少见的自律。
真正让人意外的,不是他称帝后多俭朴,而是他打仗时跟普通士兵吃的东西没什么两样。征淮南那几年,军中缺粮是常态,据传柴荣曾和士卒啃干葚、吃炒面、嚼糒这类干粮,谈不上什么优待。一个皇帝在战场上跟士兵吃一样的东西,这在讲究等级森严的古代宫廷里,本身就是反常识的一幕。
而这还只是宫廷和军队这一层。五代真正的残酷,落在普通百姓身上。
那个年代北方常年打仗,田地反复被毁,正常年份老百姓的主食就是粟米粥,还得掺着糠麸、野菜一起煮,才够一家人糊口。麦面做的胡饼,看着不起眼,其实是普通人吃不起的奢侈品——胡饼从东汉传入中原后一路流行到五代,本是便于携带的"快餐",可惜寻常百姓家未必吃得上。
碰上灾年,情况更差。橡实、榆钱、槐叶,这些原本不是给人吃的东西,成了救命粮。史书里多次记下"人相食"的惨状,不是孤例,是那个战乱年代反复出现的真实记录。可以类比参照的,是隋末唐初洛阳被围那阵子,城里粮食断绝,百姓把能吃的草根树叶都啃光了,最后只能澄取浑浊的泥浆,掺进米屑里做成饼吃下去。吃了这种东西的人浑身浮肿,脚跟发软走不了路,路边饿死的人一个挨一个。就连朝廷官员,连糠麸都吃不饱,很多官吏活活饿死在任上。
一匹绢才能换三升粟,十匹布换一升盐——这是当时物价失控到什么程度。战乱年头,人口锐减得也触目惊心:后周显德六年清查户口还有230多万户,到北宋初年只剩下96万余户,北方人口在短短几十年里被打没了一大半。
再回头看那顿围炉烤肉,就明白影视剧美化了什么。柴荣本人节俭是真的,军中同甘共苦也是真的,但这份"简朴"背后,是整个时代的物资枯竭。他吃粟粥不是养生,是没得选;士兵啃干粮不是磨练,是活下去的底线。至于普通百姓,连这份"简朴"都够不上,能靠糠菜杂粮撑到下一季收成,已经是运气好。
五代那几十年,从皇帝到百姓,吃饭这件小事,其实都是在生死线上讨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