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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40岁的曾有娣来到了《等着我》的现场。 站在那扇巨大的希望之门

2019年8月,40岁的曾有娣来到了《等着我》的现场。

站在那扇巨大的希望之门前,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手指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身家几千万的女老板,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门缓缓拉开,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门后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任何活物。

那一刻,曾有娣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那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西装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讽刺,她弯下腰哭得直不起身,所有体面和自尊碎了一地。为了这一天,她等了整整37年。

曾有娣对童年的记忆是从恐惧开始的,三岁那年,她跟着妈妈去赶集,两个陌生人拦住她,手里拿着糖说要带她去找妈妈。她吓得大哭,被一个男人一把抱起来,等她再醒来,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养父母家,她活得小心翼翼。几岁大的孩子每天要背着十几斤重的猪草来回走两里地,背不动就拖着走。

村里人总说她是“捡来的孩子”,说亲生父母不要她了,她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从小就特别懂事,主动帮忙做家务,努力做一个好孩子,可她心里始终清楚,这个家跟她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十五岁那年,养父母把她送到深圳的表姐家当保姆,婴儿晚上总是哭闹,她几乎没有睡过整觉,白天还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洗不完的尿布、擦不完的地板,头上磕出来的包一个接一个,她住在狭小的房间里,守着哭闹的孩子不敢合眼。

那时候她常常想,亲生父母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要丢掉她,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给别人倒洗脚水的时候,几百公里外的一个男人正咳得直不起腰,那是她的亲生父亲王冬生。

她丢了之后的十一年里,这个男人放下所有农活,背着干粮走遍了周围十几个省份,把女儿的照片揣在怀里逢人就问,感冒拖成了肺结核,最后在1990年病死在床上,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女儿的小名。

十八岁那年,曾有娣从亲戚家跑了出来,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她心里憋着一股劲,要赚钱,要活出个人样来。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她在一家电子产品公司做起了销售。每天打几百个电话,被客户骂到哭鼻子,擦干眼泪接着打,下雨天坐三个小时公交车去见客户,人家连面都不愿意见,她就站在雨里硬扛。

凭着这股不服输的狠劲,她的销售业绩越来越突出,二十二岁那年做到了销售副总裁的位置。后来她和几个同事决定创业,在深圳开了自己的公司,买了房子和车子,年收入突破千万。

在外人眼里,她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那个洞有多大,每次路过公园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心里的伤口就在滴血,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但买不回一个拥抱,买不回一句“妈”。

为了解开这个心结,2019年她找到了央视《等着我》节目组。她把仅有的线索说了出来:湖南邵阳,父亲可能叫王冬生,母亲叫刘秀英,节目组去了她的老家,查到了真相。

原来当年妈妈有间歇性精神病,赶集时突然犯病晕倒,等醒过来孩子已经不见了,爸爸为了找她倾家荡产,走遍天涯海角,最后连命都搭上了,妈妈承受不住打击,病情一天天加重,后来中风瘫痪,这么多年一直痴痴地念着小女儿的名字。

节目现场,当主持人告诉她这些的时候,曾有娣整个人都懵了,她恨了那么多年的人,根本就不是故意丢下她的。那个被她埋怨了半辈子的父亲,用十一年来找她,最后活活累死。就在这时,门又开了,她的哥哥姐姐从门后跑了出来,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她。

姐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一层剥开,里面是几块发黄的根子糖,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糖,妈妈疯了这么多年,嘴里一直念叨着要给幺妹留着,这包糖的味道隔着三十多年的时光,甜得她心口发疼。

节目录完后,曾有娣开着车带着哥哥姐姐回了湖南老家,车还没停稳,远远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人扶着站在门口,那是她的妈妈,头发全白了,眼神浑浊。

三十七年的漂泊,在这一刻终于靠了岸,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她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明珠,只是命运太残忍,把这串珍珠扯散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