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虹缓缓说道:“如今我已步入古稀之年,72岁的我每日还要在凌晨三四点便需从睡梦中挣扎起身,只为给92岁高龄的母亲测量血压、注射胰岛素。她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时常在夜晚被腿抽筋或头晕所折磨。”
上海凌晨四点钟,这座城市还在沉睡,一个72岁的老人已经轻手轻脚起了床。她摸黑走进隔壁房间,先给92岁的老母亲测血压,再熟练地准备胰岛素针剂,这一套动作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
这个老人叫潘虹,老一辈人都记得,那是中国第一个登上美国《时代周刊》的演员,演过《人到中年》《股疯》,拿奖拿到手软。可现在她不是什么影后,就是一个睡不好觉的女儿。
潘虹在上海那套复式楼里住了几十年,厨房干净得能照镜子,因为她根本不会做饭,年轻时在剧组吃了二十多年盒饭,回到上海就靠门口那家明苑酒家养活,老板给她打九折,账单两个月结一次。闺蜜何赛飞看不下去说要教她做饭,潘虹吓得直摆手,说做饭太麻烦,不如多看几本书。
这话听着像是矫情,可要是知道她10岁那年一个人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坐了三天三夜火车回老家,就能明白这个女人对家的理解从来就不是围着锅台转。
母亲今年92岁,高血压加糖尿病,腿脚不利索,夜里经常腿抽筋、头晕,潘虹试过请保姆,结果碰上一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偷吃补品不说还对老人动手。潘虹发现母亲身上有淤青那一刻气得手都在抖,当场就把人轰走了,从那以后她再也不信什么专业护工,拍戏的邀约全推了,就在家守着老妈。
2021年那会儿最惨,母亲住院两个多月,潘虹就在医院沙发上窝了两个多月。老太太半夜喊腿抽筋她噌地弹起来给揉,老太太头晕她一宿一宿不敢闭眼,结果她自己扛不住也倒了,母女俩隔着手机屏幕看对方。
演员王汝刚去探病,看见潘虹素着脸头发乱糟糟地给母亲喂饭,直摇头说这还是那个大明星吗,就是个累得够呛的普通闺女。为了照顾母亲,潘虹学会了打鼻饲、换导尿管,比当年背台词还利索。
有剧组等着她开工,她就把剧本贴在病房衣柜上,一边给母亲擦身子一边默念台词,脏了的床单衣服她蹲在厕所马桶边亲手搓,这些画面没有镜头对着,却是她晚年最真实的日子。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她那场失败的婚姻,24岁那年潘虹嫁给了比她大7岁的导演米家山。那时候她是上戏刚毕业的小姑娘,他是峨眉厂的美术师,变着花样给她做饭送到剧组。她支持他当导演,他包容她的野心,可婚姻这东西光有爱情不够。
潘虹太拼了,一年到头泡在剧组,1986年米家山父亲病重,老人家想抱孙子,米家山问她,要家庭还是要奖杯,潘虹想都没想就说,我要主角,这句话把婚姻判了死刑,也给她晚年挖了个大坑,离婚快40年了,两个人谁都没再婚。
潘虹后来在采访里自嘲,说要是当年生一个现在也能搭把手,她跟董卿说过掏心窝子的话,要是能重来她宁可不当影后也要一个家要几个孩子,可人生哪有回头路。
每年上海戏剧学院73级同学聚会,潘虹雷打不动要去。刚开始五十多人,现在剩三十多个,有的头发白了有的牙掉了有的干脆来不了了。这种场合最容易变味,混得好的想掏钱充面子,混得差的坐着浑身不自在。潘虹有一回顺嘴说了句“我请客”,同学们脸都绿了,直接把她按住,班主任定死规矩必须AA,最开始一人50块,后来涨到几百还是AA。
这两年潘虹几乎推掉了所有戏约,母亲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她不再化精致的妆,不再穿讲究的礼服,最常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有人在华山医院挂号处偶遇她,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手机壳裂成蜘蛛网还在用。
有人在菜市场碰到她,她正为一条鲈鱼跟摊主讨价还价,说二十块够买三包成人纸尿裤了,那些曾经在银幕上光芒万丈的时刻,如今全被柴米油盐和母亲的药片替代了。
母亲常心疼她,说你照顾我照顾得这么好,可你没儿没女,将来你老了谁来管你,潘虹总是笑着安慰,说以后住养老院,现在条件越来越好,让母亲别担心。可深夜累得腰疼直冒冷汗的时候,她也会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想着要是当年生个孩子现在是不是也能有人搭把手。
有次被记者拍到腰直不起来,她自嘲地说了句,当年要是生个孩子现在也能搭把手,这话听着轻松,可谁都知道,她心里头不是滋味。
潘虹说过一句话,我十岁就能抱着骨灰盒坐火车,现在就怕一松手,我妈也变成盒子。十岁没了父亲,七十二岁还在害怕失去母亲,一个老人用自己老去的身体托住另一个更老的老人,这就是她晚年的全部。
几十年的演艺生涯拿了十三座影后奖杯,到头来最让她紧张的不是领奖台,是母亲半夜有没有抽筋、血压稳不稳定,人这一辈子演过多少角色都不重要,到最后,最重要的角色可能只是一个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