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的沉默
林兰盯着窗外掠过的黄土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行李箱拉杆。十五年没踏过这片土地,灶膛里烧录取通知书的焦糊味,却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
"当年你弟结婚,你妈打电话要十万,你说刚还完房贷......"丈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林兰猛地攥紧衣角,2008年那个闷热的午后,母亲把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揉成一团扔进灶膛,"丫头家读再多书有啥用?你弟要娶媳妇,钱必须给!"
她连夜揣着借遍亲戚的3000块,在西安找了份餐厅洗碗工。每个月发工资,母亲总会准时打来电话:"家里盖房还差三万""你弟买车差五万"。汇款单堆成小山,弟弟却拿着她寄的钱买了最新款手机,在朋友圈晒着去三亚的游轮照。
"这次回去,把所有汇款单都带上。"林兰突然开口。丈夫握住她冰凉的手,车厢连接处的广播声里,她听见母亲在电话那头尖利的哭嚎:"你就算死在外面,也得把钱给你弟留着......"
高铁进站的汽笛声里,林兰终于把那张被娘家透支十五年的"欠条",当面撕成了两半。黄土高原的风掠过站台,吹动她鬓角新添的白发——这一次,她不会再弯腰捡起任何一片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