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年行伍生涯 十六



那时候我们课业训练抓得特别紧，就算正值三伏大热天，还是要去太和市周边一带拉练野外作战。野外拉练是我们核心必修课，用来实地操练之前学过的战术知识。每天天刚亮就要出发，从小东门出城，途经沙河、龙眼洞、石门洞这些地方。

当天训练的科目设定是：敌军战败撤退，我方部队发起追击进攻。我们当天要一路赶到从化，每个人身上背着三十多斤的全套装备，大热天全程徒步走一百三十里路。我从小就习惯长途赶路，这点路程扛得住，可不少同学体力跟不上，远远落在队伍后面。

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起身，当天训练科目换成：敌军大批援军赶到，发起反攻，我方部队奉命后撤。
队伍立刻经过花县城赶往新街，一路上基本都是跑步前进，这天一共走了大概一百四十里路。连底层带队教官都累得跟不上，掉队的人比前一天更多。

等走到白云山脚的时候，好多教官和同学都累得垂头丧气，那副模样，真跟打了败仗往后撤退一模一样。等我们赶回军校，都已经半夜三更了。

教育长胡谦还把所有人集合起来训话，他跟我们说：“这两天野外拉练，肯定不少人觉得辛苦。但这种来回行军、一进一退，根本算不上什么苦差事。真到上战场打仗的时候，不管冲锋还是撤退，只会比现在难熬百倍，等你们以后下到部队，自然就能体会到。”

训完话，他叮嘱大家拿温热盐水泡脚。洗完脚卸下装备，所有人脚底全都磨出了水泡。第二天学校放了一天假，让我们休整。

我们平时都关在军校里，外面发生什么大事一点都不清楚。那次野外拉练返程走到白云山脚时，站岗哨兵反复厉声喊“口令！对口令！”，戒备气氛特别重。我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反常，但只当是深夜加强警戒，就没放在心上。

等到放假能上街，我碰到外头认识的朋友，他悄悄告诉我：“陈炯明、许崇智已经带着部队从福建打回广东了。”大街小巷、茶楼饭馆里到处都有人私下议论这件事，可省城本地报纸却一点相关消息都没登。各种传言满天飞，我心里半信半疑，回军校之后，同学们也都在私下讨论这件事。

转天，我让勤务兵去买了一份香港报纸，报纸上印着醒目的大标题：粤军先头步兵部队已经拿下大埔县境内某地。看到新闻，我才确定之前听到的传闻都是真的。那时候我手头十分拮据，却还是每天坚持买一份香港报纸看时局动态。

过了一个星期，粤军回师广东这件事再也瞒不住，省城报纸也开始公开刊登相关新闻，只是内容和香港报纸完全相反。
省内报纸通篇都说桂军打赢了粤军，香港报纸却报道粤军接连占领多地、攻克县城，两边消息互相矛盾，根本分不清哪边属实。

时局动荡也波及到我们军校，校长眼见战火四处燃起，直接下通知让我们提前毕业，原本一年半的学制压缩成一年。同学们看到通知大多十分开心，可少数看得长远的同学反倒觉得不是好事，他们说：“提前毕业，等于我们少学了半年的本事，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