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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投了180万,装了13个充电桩,到昨天为止,净赚不到60万

去年我投了180万,装了13个充电桩,到昨天为止,净赚不到60万 昨天晚上十点半,我把场站的大门锁上,坐在保安亭里算账。
去年我投了180万,装了13个充电桩,到昨天为止,净赚不到60万
昨天晚上十点半,我把场站的大门锁上,坐在保安亭里算账。
电脑屏幕上有一张表,从去年开工到昨天,所有收入和支出都列在里面。
初始投入:180万。
13个充电桩,配电、变压器、雨棚、硬化地面、监控、道闸、场地押金,全算进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累计收入:146万8千多。
累计支出:88万9千多。
净赚:57万9千多。
我盯着最后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不到60万。
整整一年。
旁边的电水壶咕嘟咕嘟响,水开了以后,自动跳了电。
我没动。
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是我媳妇发来的消息。
“还没回来?”
我回了一个字。
“快了。”
发完以后,我又把那张表看了一遍。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站在一片荒地上,指着地上的白线跟施工队说:
“这里放六个,那边放七个,正好十三个。”
那时我觉得,这13个充电桩就像13只会下蛋的鸡。
只要插上电,钱就会一块一块地往回滚。
一年以后我才知道,充电桩不是鸡。
它更像13个胃口很大的孩子。
每天要吃租金、电费、人工、维修费,还要跟旁边一排又一排的新桩抢饭吃。
第1章 180万
我叫周建国,今年四十二岁。
以前开了十几年出租车,后来网约车起来,出租车生意一年比一年差。我不愿意一直熬夜开车,便把车卖了,跟朋友合伙做过餐饮,也做过建材,最后都没干成。
真正让我决定装充电桩,是因为我哥的一句话。
去年三月,他开着一辆二手新能源面包车来找我。
车停在小区门口,电量只剩百分之八。
他拿着充电枪在附近转了半天,回来时脸色难看。
“这附近就没有能充电的地方?”
“不是有一个吗?”我问。
“那个坏了三个桩,剩下两个还排队。刚才有个人因为等得久,跟站里的人吵起来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发愁。
那辆车是他用来送货的,一天跑两百多公里,没电就等于不挣钱。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他:
“现在充电桩挣钱吗?”
我哥扭头看我。
“你想干这个?”
“先问问。”
他笑了一声。
“你以前开车的时候,不是最烦充电桩吗?”
“以前是等着充电。现在要是自己有桩,就轮到别人等。”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认真看这个行业。
我跑了十几个充电站,记了每个站的位置、桩的数量、收费标准和每天的车辆数。
有个站在城北物流园旁边,12个桩,下午五点以后几乎全满。站长告诉我,他们一天能充两千多度电,服务费最高的时候有四毛钱。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一辆辆新能源车开进来。
司机扫码,插枪,坐在车里刷手机。
有人下来抽烟,有人去附近吃面,还有人靠在车门上打电话。
每个人停留的时间都不短。
我算了一笔账。
如果一天每个桩平均使用五六个小时,13个桩跑起来,收入不会少。
哪怕竞争加剧,只要能守住每天两千度电,一年也能有不少利润。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媳妇说想投资充电桩。
她正在厨房剥蒜,听完以后没有马上反对,只问了一句:
“要多少钱?”
“180万左右。”
她手里的蒜停住了。
“左右是多少?”
“不会超过180万。”
“你上次开饭店,也说不会超过30万。”
我没说话。
那家饭店最后花了42万,关门时只收回来8万。剩下的钱,有设备折价,有欠款,还有一堆用不上的桌椅。
媳妇把蒜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
“这次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要是赔了呢?”
“我再去开车。”
她看了我一眼。
“你四十二了,还能每天跑到半夜?”
“那就白天跑。”
她没有再问。
三天以后,她把家里的存款取出来,连同我卖车和做生意剩下的钱,凑够了180万。
钱转出去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银行卡里的数字少了一大截。
媳妇站在我旁边说:
“周建国,咱家就这点底子了。”
“我知道。”
“别跟我说风口,也别跟我说别人都挣钱。你只要记住,这是咱们家的钱。”
我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第2章 选址
最难的不是买桩,是找地方。
市区里有车流,但租金高。城郊租金便宜,可车辆不稳定。
我看过商场地下车库,也看过加油站旁边的空地,还去过几个工业园和汽车客运站。
最后看中的,是城西一个旧货运场。
货运场已经闲了两年,里面杂草长到膝盖,围墙有一半塌了。旁边是一条省道,往北是物流园,往南是三个居民小区,距离最近的高速出口不到四公里。
房东姓卢,五十多岁,手里有三块地。
他起初要价一年32万。
我没答应。
“这里没有水,没有电,地面还得重新做。32万太高。”
卢老板蹲在围墙边抽烟。
“旁边那块地有人愿意一年35万租。”
“那你租给他。”
“人家还没签。”
“那我也不签。”
我们来回谈了一个多星期。
最后租金谈到一年21万,签了六年,前两年租金不涨。
我又跑了供电局,确认能不能装变压器。
工作人员看完现场后说:
“可以,但要增加一台800千伏安的变压器,电缆从东边接过来,距离不短。”
“多少钱?”
“你准备十几万吧。”
后来实际花了32万。
变压器、配电柜、电缆、施工和报装,几乎把预算吃掉一大块。
桩我选的是80千瓦和120千瓦混搭,考虑到网约车司机对价格敏感,并没有全部上超充。
13个桩里,8个是双枪快充,5个是单枪快充。
设备花了68万。
剩下的钱,用来做场地硬化、雨棚、监控、道闸和支付系统。
施工队进场那天,我站在荒草中间,手里拿着图纸。
工人问我:
“老板,桩位定好了没有?”
我指了指地面。
“这边六个,那边七个。”
他抬头看我。
“为什么非得13个?凑个14个不是更整齐?”
我说:
“预算不够。”
这是实话。
180万是封顶的钱。
多一个桩,就要多几万设备费,多一组枪线,多一部分配电负荷。看起来只是一个位置,实际每一步都在花钱。
四月中旬,第一根桩立起来。
蓝灰色的外壳,屏幕还贴着保护膜。
我围着它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
施工队老板笑着说:
“周老板,等着发财吧。”
我也笑。
那一刻,我是真觉得自己要发财了。
第3章 开业
开业那天是五月六号。
天气很热,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白。
我没放鞭炮,只买了两箱矿泉水,给施工队和附近司机发。
上午九点,第一辆车开进来,是一辆跑网约车的白色埃安。
司机把车停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摇下车窗问:
“老板,怎么收费?”
“电费加服务费,一度一块零六。”
他拿手机扫了码。
“贵不贵?”
“附近差不多。”
他想了想,还是插上了枪。
第一次充电只有一百多度电。
屏幕上的数字慢慢往上跳,电流声从桩体里传出来,像一台很安静的机器在喘气。
我站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
那名司机见我一直盯着,笑着说:
“老板,你这桩还能跑吗?”
“能。”
“你别站这么近,像看孩子出生一样。”
我愣了一下,也笑了。
那天一共来了17辆车。
充电量不到400度。
扣掉电费,收入只有几十块。
媳妇晚上来场站接我,问:
“今天挣了多少?”
我说:
“刚开始,不能看一天。”
她走到桩边,抬头数了一遍。
“13个。”
“嗯。”
“来了17辆车?”
“嗯。”
“那平均一个桩还没来两辆。”
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听着还是有点刺耳。
我带她绕了一圈,指着省道方向说:
“等大家知道这里有站,慢慢就好了。”
她没反驳,只把手里的饭盒递给我。
“先吃饭。”
五月剩下的时间,生意一点点起来。
物流园里有几个固定司机开始来充电。附近居民也陆续发现了这个站。
一个开网约车的女司机每天上午十点左右过来,充完电就在车里睡觉。
还有一个送蔬菜的司机,车上总带着一股湿土味。他每次都把车停在最边上,充完以后会顺手把地上的烟头捡进垃圾桶。
我给他们建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叫“城西13桩”。
群里一开始只有28个人。
有人问价格,有人问有没有空位,也有人每天早上发一句:
“今天哪几个桩好用?”
我每天到场,扫地、看后台、检查枪线。
那时服务费还能收到三毛五。
六月中旬,日充电量超过了1500度。
七月份,最高的一天达到2300度。
我把后台截图发给媳妇。
她回了四个字:
“别高兴太早。”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半天。
第4章 第一场价格战
八月,附近开了第一家大站。
离我们不到两公里,24个桩,全部是120千瓦,门头上挂着一块很大的牌子:
“新店开业,服务费一毛八。”
我们这边的服务费是三毛五。
当天晚上,群里就有人问:
“周老板,你们能不能便宜点?”
我回复:
“电费都差不多,服务费已经很低了。”
有人发了一个笑脸。
“人家一毛八,你这边三毛五。”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日充电量从2100度掉到1700度。
第三天,掉到1400度。
我把服务费调到两毛五。
媳妇知道以后,问我:
“你算过没有?这能挣多少?”
“算过。”
“挣多少?”
“挣个场租。”
她没笑。
“那你还干?”
“先把人留住。”
九月份,那个新站开始送券。
充100送30,充200送70。
我去现场看过一次。
那边停车场很大,灯光也亮,等待区里放着自动售货机,还有空调房。司机进门以后,连车都不用下。
我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有个熟悉的司机从里面出来,见到我后有点尴尬。
“周老板,你也来了?”
“过来看看。”
“这边便宜。”
“知道。”
“不过你放心,我晚上还是会去你那边。”
“为什么?”
“你那边不排队。”
他说得很实在。
我回去以后,把13个桩的使用时间重新统计了一遍。
真正赚钱的是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
白天很多桩空着,晚上又排队。
我做了一个新方案。
早上六点到下午四点,服务费一毛五。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服务费两毛五。
凌晨以后,一毛钱。
我把价格表贴在门口。
有人骂我乱收费。
也有人觉得便宜,专门挑凌晨来充电。
这个办法没有让收入立刻增加,却把原本闲着的时间利用起来了。
十月份,我们每天的充电量稳定在1600度左右。
利润不算多,但还没有亏。
就在我以为可以慢慢熬的时候,问题又来了。
第5章 变压器烧了
十月二十六号下午,天气突然降温。
场站里13个桩同时有车充电。
那天是周六,附近几个小区的车主都出来充电,后台显示瞬时负荷接近上限。
我当时在办公室里整理发票,忽然听见外面“砰”的一声。
所有屏幕同时黑了。
雨棚下的灯也灭了。
司机从车里下来,四处看。
有人喊:
“怎么回事?”
我跑到配电房,闻到一股焦糊味。
变压器跳闸了。
维修人员赶到以后,打开柜门看了一眼,说:
“线圈温度太高,烧了一组。”
“多久能修好?”
“最少三天。”
“三天?”
“快不了。”
我站在配电房门口,后背一下子出了汗。
当天晚上,我给所有进群司机发消息:
“设备故障,预计三天恢复,请大家先去附近其他站充电。”
群里很快有人回:
“又坏?”
“才开几个月就坏?”
“这地方不行。”
那三天,我每天都在配电房里守着。
维修工把烧坏的部件拆出来,地面上全是黑色油污。
我联系了厂家,厂家说是负荷过高。
我说:
“你们当时怎么不提醒?”
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老板,13个桩同时启动,确实容易超负荷。”
“那你们卖设备的时候怎么不说?”
“具体还要看现场情况。”
“现在看什么?已经烧了。”
维修费加上停业损失,一共花了7万多。
重新通电那天,我把每个桩都试了一遍。
13块屏幕重新亮起来,绿色指示灯一盏一盏恢复。
我却没有以前高兴。
我知道,桩能亮,不代表钱能回来。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看收入,而是看变压器温度。
配电房里装了一个温度监测器。
每隔两个小时,手机就会提醒一次。
媳妇说我像得了病。
我说:
“机器不出问题,钱才有机会回来。”
十一月开始,电价又涨了一点。
附近的大站继续降价。
服务费从一毛八降到一毛二。
我没跟。
不是不想跟,是跟不起。
我重新算了成本。
一度电的电损、平台手续费、人工和场租摊销,加起来已经接近一毛钱。
服务费一毛二,真正剩下的只有几分钱。
我在场站门口坐了一夜。
凌晨两点,一辆网约车开进来。
司机看见我还在,摇下车窗问:
“老板,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充电。”
“我充个电你等什么?”
“看看你充多少。”
他笑了。
“你这老板当得真细。”
他充了56度电,付了59块钱。
我看着那辆车离开,忽然觉得这生意有点荒唐。
我投了180万,最后要靠盯着一个司机充了56度电,来判断今天是不是亏了。
第6章 13个桩不是13条路
春节前,老吴来找我。
老吴是物流园里的车队老板,手下有十几辆新能源轻卡。
他以前一直在我们站充电,后来因为价格问题,换到了另一家。
那天他开着车进来,充完以后没有马上走。
“周老板,你这边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我正在清理枪线,抬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都不打折了。”
“打不起。”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把抹布拧干。
“先活着。”
老吴递给我一根烟。
“我有个想法。”
他指了指旁边的物流园。
“我们车队白天跑货,晚上回来。你这边晚上电便宜,但很多车回来以后没地方停,也没地方休息。”
“你想说什么?”
“你能不能给车队做包月?”
“怎么包?”
“每辆车每月固定交钱,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保证能充上。我们不占白天的高峰,你也能有固定收入。”
我站在雨棚下算了一下。
如果能签20辆车,每辆车每月交450元,收入就是9000元。
钱不多,但稳定。
更重要的是,夜里原本空着的时间可以用起来。
我当天就做了方案。
第一个月,老吴的车队来了18辆。
司机们一开始不习惯,觉得必须按规定时间进场。
后来发现夜里不用排队,也不用抢桩,慢慢接受了。
我又联系了附近两个网约车平台,给他们做低峰套餐。
每天凌晨一点到早上六点,服务费降到八分钱。
那段时间,我每天睡四五个小时。
白天检查设备,下午处理账单,晚上盯着车辆进场。
站里没有员工,保洁是我媳妇帮着找的,一个月2500块。
她偶尔来场站,看见我坐在电脑前,就把饭盒放下。
“你这样下去,赚的钱还不够买药。”
“还没到那一步。”
“你每天说还没到那一步,等到了怎么办?”
我没回答。
她站在门边,看着那13个桩。
“当初你说有13个桩,就有13份收入。”
“嗯。”
“现在我看着,像有13个地方等着你出问题。”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泼冷水。
她只是比我更早看见,这13个桩背后,是13份维护记录、13套枪线、13块屏幕、13个随时可能投诉的客户。
第7章 大公司来了
今年三月,真正的大对手来了。
一家全国连锁品牌在省道边上建了新站。
48个超充桩,雨棚比我们的高一倍,停车位旁边还有便利店和洗手间。
开业广告铺满了附近几个司机群。
“充电十分钟,续航三百公里。”
“开业首月服务费零元。”
零元。
消息出来以后,我们站里的车明显少了。
第一天,日充电量只有980度。
第二天,760度。
第三天,640度。
那几天我每天都去对面看。
他们站里排着长队,司机坐在车里刷手机。充满一辆,马上又有一辆补进来。
我们的13个桩有一半空着。
媳妇劝我:
“卖了吧。”
我没说话。
“你不是说过,情况不对就退出吗?”
“现在卖,能卖多少?”
“总比继续亏强。”
“设备已经用了快一年,谁会按原价买?”
“那就少卖一点。”
我看着她。
“180万投进去,现在有人愿意拿120万接手,你卖不卖?”
她没有回答。
我也知道答案。
卖掉,就是承认自己错了。
不卖,还得继续往里面填时间和精力。
大公司免费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我们每天的收入只够交电费。
场租、人工、维修,全靠以前留下的钱撑着。
老吴的车队还在。
几个老客户还在。
他们说对面虽然快,但有时候要排队二十分钟。
我们的桩慢一点,可随到随充。
我把站里最靠边的两个车位改成了休息区,放了饮水机、微波炉和两张折叠桌。
又把废弃的办公室整理出来,装了空调。
不收费。
司机等充电的时候,可以进来坐。
有人说我傻。
“现在都打价格战了,你还给人提供休息室?”
我说:
“车充电要半个小时,人也得有地方坐。”
慢慢地,几个司机开始固定回来。
不是因为我们便宜。
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晚上到这里,肯定有位置,能喝口热水,厕所也不用绕很远。
这种东西看起来不值钱。
但在场站里,司机愿意多停十分钟,就可能多来一次。
大公司的免费期结束后,服务费恢复到一毛六。
我们这边是两毛。
有人觉得我们贵。
可那时候,日充电量已经恢复到1100度。
还没有回到以前,但至少没有死。
第8章 那个雨夜
真正让我差点放弃的,是五月的一场大雨。
那天下午,天气预报说有暴雨。
我本来想提前关站,可是晚上有车队包月进场。
六点多,雨开始砸下来。
雨棚下面很快积了一层水。
我拿着扫把往排水口赶,刚清理完,最里面那个桩突然冒出一串火花。
我赶紧拉了总闸。
站里一片漆黑。
一辆正在充电的车停在旁边,司机下车就骂:
“这什么破地方?差点把我的车烧了!”
“先别靠近,我检查一下。”
“我不靠近,难道我在雨里站着?”
“马上就好。”
“你每次都说马上!我充的是电,不是来给你试验设备的!”
他声音很大,雨水顺着脸往下流。
我知道他生气是应该的。
桩体进水,绝不是小问题。
厂家维修人员赶到时已经晚上九点。
他拆开外壳,看了看说:
“枪线接口密封老化了。”
“才用了一年。”
“环境潮湿,也有可能。”
“那你们质保管不管?”
“可以管,但需要确认是不是人为进水。”
我差点笑出来。
雨下成这样,地上的水都能没过鞋底,居然还要确认是不是人为进水。
那晚我一直守到凌晨三点。
把13个桩全部断电检查。
雨棚下的水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反光灯照在积水上,像一层晃动的玻璃。
我坐在办公室门口抽烟,突然给媳妇打了电话。
“要不还是卖了吧。”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十几秒,她问:
“你真想卖?”
“我有点累。”
“那就卖。”
“卖了以后呢?”
“先回家睡几天。”
“然后呢?”
她没说话。
“我不甘心。”我说。
“我知道。”
“不是舍不得钱。钱已经投进去了,能回来多少算多少。我就是不甘心,忙了一年多,最后连个结果都没有。”
媳妇的声音很轻。
“那你就再试三个月。”
“要是还不行呢?”
“到时候再决定。”
我把烟头丢进积水里。
红点很快灭了。
“行,再试三个月。”
第9章 昨天的账
昨天是八月十八号。
早上七点,我到场站时,老吴的车队已经来了六辆。
司机见我进门,冲我喊:
“周老板,今天有没有热豆浆?”
“没有,想喝自己买。”
“你现在生意好了,开始抠了。”
“我一直抠。”
他们在休息室里说笑。
我打开后台,看了一眼当天的实时数据。
13个桩里,有9个正在工作。
这不是最好的时候,却是很平稳的状态。
今年以来,日充电量大概在1300到1700度之间。
服务费没有以前高,利润也不算厚,但车队包月、低峰套餐和固定客户,让现金流稳定了下来。
晚上十点半,最后一辆车离开。
我把场站的灯关掉,只留了门口两盏。
然后回到保安亭,打开电脑,开始算总账。
设备和施工投入,180万。
去年五月到今年八月,一共15个月。
总收入里,充电服务费和电费差价加起来128万6千。
车队包月收入10万8千。
休息室旁边的饮水机和广告位,一共收了3万4千。
厂家赔付、政府补贴和其他返还,合计4万。
加起来146万8千。
支出方面,场租26万2千。
电费和电损49万7千。
平台手续费、人工、水电和保洁,一共8万6千。
维修费4万4千。
保险、税费和杂项,算下来接近10万。
总支出88万9千。
146万8千,减去88万9千,剩57万9千。
我在计算器上又按了一遍。
还是57万9千。
不到60万。
媳妇凌晨一点过来接我。
她站在保安亭门口,手里拎着一件外套。
“算完了?”
“算完了。”
“赚多少?”
“57万9千。”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赚了快60万吗?”
“是不到60万。”
“那也不少。”
“180万投进去,忙一年多,净赚57万9千。还不算我自己的工资。”
她把外套递给我。
“你以前开车,一年能挣多少?”
“最多十几万。”
“那你现在一年多赚了57万9千,还不算好?”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只看数字,当然不算差。
可这57万9千里面,有我一年多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凌晨两点回家的时间,有变压器烧坏时我蹲在配电房里的那三天,有下暴雨那晚站在积水里的几个小时。
还有我媳妇从厨房端来的那些已经凉掉的饭。
钱是赚了。
但不是一排排桩自己挣来的。
是我把自己塞进了这13个桩之间,日复一日地守出来的。
第10章 13盏灯
今天早上,我给场站做了一次彻底检查。
第一个桩的枪线有点磨损,我在记录本上记下来。
第三个桩的屏幕反应慢,需要联系厂家。
第七个桩旁边的地砖翘起来了,容易绊倒人。
第十一个桩的雨棚排水管堵了。
第十三个桩没问题,充电速度也正常。
我检查完一遍,回到办公室,老吴正坐在休息室里喝水。
“周老板,听说你昨天算账了?”
“你怎么知道?”
“你媳妇在群里说的。”
我看了他一眼。
“她说什么了?”
“说你去年投了180万,装了13个充电桩,到昨天为止,净赚不到60万。”
我没想到她会把这句话发到群里。
老吴笑着说:
“这标题挺像新闻。”
“你觉得我亏不亏?”
“要看跟谁比。”
“跟银行比呢?”
“跟银行比,你累得像条狗。”
“那跟开饭店比呢?”
“比饭店强。”
“跟大公司比呢?”
“比大公司慢。”
他说完,端着杯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我。
“但我觉得你这个站能继续干。”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自己挣的是什么钱。”
我没听懂。
他指了指雨棚外面的13个桩。
“有人挣的是设备的钱,有人挣的是补贴的钱,有人挣的是概念的钱。你挣的是司机愿意回来充电的钱。”
“这有什么不一样?”
“司机今天愿意来,明天才会来。明天愿意来,后天才有账算。”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
太阳刚升起来,光线照在13个桩的屏幕上。
绿色指示灯一盏一盏亮着。
它们不像我刚开始想的那样,是13只会下蛋的鸡。
也不像我后来害怕的那样,是13个等着吞钱的黑洞。
它们就是13个桩。
不会替我做决定,也不会替我承担风险。
能不能挣钱,取决于每天来多少车,电价怎么变化,旁边又开了几家新站,还有我能不能在设备坏之前发现问题,能不能在价格战里多撑一天。
中午,一辆黑色网约车开进场站。
司机降下车窗问:
“老板,今天还有空位吗?”
“有,第二排第五个。”
“服务费多少?”
“低峰一毛五,现在算平段,两毛。”
司机看了看旁边的大站方向。
“那边便宜一点。”
“你自己选。”
他想了几秒,还是把车开进了第二排。
“你这边有热水吧?”
“有。”
“那就这儿。”
我走过去帮他插上枪。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听不清歌词。
司机靠在座椅上刷手机。
我转身回到办公室,打开昨天那张表,在最后一行又加了一句话:
“到昨天为止,净赚不到60万。”
写完以后,我保存了文件。
电脑右下角显示,下午一点十七分。
场站里13个充电桩同时亮着7个。
还有6个空着。
我没有像去年那样焦虑,也没有像开业第一天那样兴奋。
我只是拿起扫把,把雨棚下的一片落叶扫到墙边。
等下一辆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