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总觉得,照顾失能老人不过是端饭擦身,多花点耐心就够了。直到守在脑梗身子瘫痪的母亲床前熬了两个月,我才明白:那些没亲手换过沾屎沾尿的床单的人,根本没资格谈“孝顺”两个字。
照顾母亲的第一天我就崩了。刚扶她坐起来喂粥,她突然浑身一抽,稀粥顺着嘴角往下淌,紧跟着床单就湿了一大片。我手忙脚乱扯床单,她却像受惊的孩子,攥着我的手腕哭,说自己没用,拖累我。我蹲在地上擦粥渍,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这哪里是“照顾”,是两个人的尊严一起在泥里滚。
最熬人的是后半夜。刚把她哄睡,我躺回床上没十分钟,就听见她在卧室哼唧:要么是尿了,要么是压得背疼要翻身。听见一点动静就条件反射弹起来,脚指头撞到床沿都不敢喊疼,怕惊着她。
有次我刚给她换完新纸尿裤,转身去倒脏水的功夫,她就自己偷偷扯了,满床满腿都是排泄物。我蹲在地上擦,她坐在床上哭,说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自己去厕所,不想让我天天洗这些脏东西。我擦着擦着就红了眼,不是嫌脏,是心疼:那个以前最心疼我、做饭永远记得我爱吃糖醋排骨的女人,好强了半辈子,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
两个月下来,我手上裂了好几个口子,是天天洗床单、擦身子泡的,身上永远带着点消不掉的皂角味。以前我总觉得“孝”是给老人买大房子、带他们去旅游,现在才懂:真正的孝,是你愿意放下所有体面,蹲下来给她擦沾在腿缝里的排泄物;是你后半夜听见一点动静就立刻爬起来;是你明明累到崩溃,转头看见她的眼睛,还是能笑着说“没事,妈,我不累”。
后来我发现,身边好多照顾过失能老人的朋友,都有同款“条件反射”:听见别人家里老人哼唧,下意识就想找纸尿裤;看见床单皱了,第一反应是摸有没有湿。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久病床前见孝子”的神话,只有一群咬着牙扛的普通人。我们守着的哪里是床前的老人,是小时候把我们捧在手心的人。现在轮到我们,把他们的尊严,一点点从泥里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