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又到了。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阳光很好，街角的鲜花店早早挂出了“父亲节快乐”的牌子，朋友圈里满是团聚的照片、精心挑选的礼物、被儿女簇拥着的笑脸。我合上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爸，这是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恍惚，觉得你从未离开过。
路过菜市场，看见一个背影微驼的中年男人在挑西红柿，那微微弯下的腰、仔细端详的模样，像极了你的习惯动作，我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怔在原地很久。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不过是个陌生人。
你的背影，是我这辈子最熟悉的背影。
小时候坐在你自行车后座上，你的背影像一堵厚实的墙，把迎面而来的风雨都挡住了。我记得你把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在寒风里蹬车。后来我长大，离开家去远方读书，每次在车站告别，你的背影总是最后一个消失的——你老是站很久，目送着我，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你走得那么慢，一步三回头。如今我懂了，懂得一个父亲把所有的舍不得都藏在了那个转身之后。
爸，我想念你的声音。不是那种威严的训斥，而是每天傍晚你下班回来，钥匙转动门锁的那一声清脆，紧接着是你低沉的一声“我回来了”。
那三个字像某种魔法，能让家里瞬间温暖起来。你说话不多，但每一句我都记得。你教我下棋时说“落子无悔”；我高考失利时你说“天塌不下来”；我拿到第一份工资兴冲冲给你买礼物，你嘴上说着“乱花钱”，却把那双皮鞋擦了又擦，逢人便说“这是我儿子买的”。
这些年我常常想，如果你还在，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很多事想和你商量。想告诉你，我现在工作很认真，继承了你的踏实和耐性；想告诉你，我也慢慢学会了你那套修修补补的手艺，虽然远不如你利索，但总算能把漏水的水龙头修好，能把松动的椅子腿钉牢。你教会我的，不只是一门手艺，而是一种面对生活的态度：什么破了都不要急着扔，试着修一修，生活也是。
当然，也想告诉你一些遗憾。想告诉你，我曾经暗暗怨过你太沉默，怨过你把在意都藏在行动里，却不肯说一句“我爱你”。可后来我才明白，你那代人表达爱的方式，从来不是在言语里，而是在清晨煮好的那碗面里，在深夜为我留的那盏灯里，在每一次默默为我扛起的重量里。你的沉默，是一种大山般的承担。
爸，如今我也到了你当年的年纪，开始慢慢理解那些你不曾说出口的艰辛。你在工厂里日复一日地劳作，把最好的年华都倾注在了家和儿女身上。你有没有偶尔觉得累？有没有过想要停下来的时候？这些问题的答案，我永远无法从你口中听到了，但经历过，我开始读懂了。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浓绿，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像时光的碎影。我常想，生命是什么？也许就是这样一场关于土地的延续：你在那里扎根，我在这里生长。你的离去，是回归到更深的土壤里，而我还在阳光之下，继续往上长。我们之间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却又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紧紧相连。
父亲节，满世界都在庆祝，而我只能对着空气说一句：爸，节日快乐。这句话很轻，轻得被风吹散，又很重，重得让眼眶发酸。那些数不尽的思念，化作清晨的一抹阳光，午后的那场阵雨，夜晚的满天星斗。
爸，你放心，我过得很好。只是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