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1月3日，江苏巡抚程德全深感清王朝已无可救药，为了避免战争，他剪去发辫，脱掉官袍，让人拿起竹竿，将抚衙大堂檐前三块屋瓦捅落，以示与清廷决裂，然后下令收缴属下清朝关防、官印，和官服一起焚烧，成为第一位参加革命的清朝封疆大吏！
1911年的深秋。武昌起义一声枪响，大清帝国的统治根基彻底动摇，南方各省纷纷宣布独立。到了11月初，上海也被革命党顺利接管。
当时的江苏首府苏州，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街上的商铺纷纷关门歇业，大户人家卷起铺盖准备逃难。大家心里都清楚，江南一带驻扎着重兵，革命军一旦攻打苏州，这座有着两千五百年历史的文化名城、江南财富的聚集地，立马就会化为一片焦土。
坐在抚台衙门里的程德全，面临着人生最大的一次抉择。
摆在他面前的路很清晰：第一条路，死忠大清，组织清军跟革命党死磕到底。以他手里的兵力，打一场硬仗不成问题，但这必然导致苏州城生灵涂炭，百年繁华毁于一旦。第二条路，顺应时代潮流，宣布独立。但这等于背叛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清廷，弄不好还要在史书上背负骂名。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苏州地方上的大批士绅和商人坐不住了。张謇、潘祖谦等地方名流和商界代表纷纷跑去巡抚衙门，苦苦哀求程德全保全苏州城。大家知道程德全当年在东北保全过齐齐哈尔，现在所有人只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这个四川人身上。
程德全是极其务实的人。他洞悉着摇摇欲坠的天下大势，心里非常透彻：大清朝的寿命已经到头了，这艘破船早已千疮百孔，根本无力回天。为了一个气数已尽的朝廷，把苏州几百万老百姓拖入火海，代价实在太过惨重。
他看着那些焦急万分的士绅，当场拍板：“当前局势明摆着，为了保全地方，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当时革命党的代表跑来交涉，提出历朝历代的鼎革之变，必须要见血，必须要彻底打破旧有的秩序，这叫做“破坏”。没有破坏，怎么能叫革命？
程德全听完，在衙门大堂里踱了几步，做出了回应：“既然革命需要破坏，打碎点别的东西也一样。大家的目的无非是推翻旧制度，何必非得拿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开刀？”
在11月3日及随后的几天里，程德全雷厉风行地下令执行了几件事。
第一步，他亲手剪掉了脑袋上那根象征大清臣民身份的辫子。
第二步，他脱下了穿了半辈子的清朝正二品官服。
第三步，他命令下属把衙门里所有满清官员的关防、印信全部收缴上来，和清朝官服堆放在一起，点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随后，最经典的一招上演了。他吩咐底下的衙役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走到抚台衙门大堂的屋檐下，让衙役举起竹竿，狠狠对准房檐上的瓦片。
“哗啦”几声脆响。三块大瓦片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程德全指着地上的碎瓦片，平静地向众人宣布：“大家看，这就叫破坏。咱们把大清朝的屋顶给掀了，这革命就算成功了！”
紧接着，苏州城头升起了“兴汉安民”的白旗，巡抚衙门迅速换上了“中华民国军政府江苏都督府”的牌匾。
仅仅通过这几项极具象征意义的动作，江苏宣告独立。程德全摇身一变，从大清朝的江苏巡抚，正式成为中华民国的江苏都督。他也就此成为辛亥革命中，第一位主动反正、参加革命的清朝封疆大吏。
后人听完这段故事，也许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认为程德全在演戏。用竹竿捅掉几块瓦片，就算是推翻了一个封建王朝？这革命过程似乎缺乏足够的肃杀之气。
然而，剥开表象看本质，这恰恰是真正的大智慧，是最高级的政治手腕。
人们往往容易陷入一种充满悲情色彩的宏大叙事中，总以为只有刀光剑影、尸横遍野才配得上改朝换代的壮烈。可是，对于底层的普通老百姓而言，那些宏大的历史词汇背后，往往伴随着家破人亡的无尽惨剧。程德全仅仅用三块瓦片的代价，就换来了苏州城的完好无损，换来了江浙一带数百万百姓免受战火荼毒。这份功德，远比打赢十场血战更加厚重。
把这段历史放到今天的国际视野下来看，同样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当今世界，许多地区因为利益争夺而大打出手，城市沦为废墟，平民流离失所。在那些狂热者的眼里，为了追求所谓的彻底胜利，任何代价都可以被无视。
但在程德全的历史哲学里，没有任何一种政治更迭，值得用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去献祭。
他深知清王朝气数已尽，因此拒绝了无谓的殉葬。他背离了一个没落的朝廷，却对得起一方水土的百姓。这种极致的务实精神，恰恰是任何时代都最稀缺的政治理性。有些历史学者评价程德全是出于“投机”心理，认为他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才选择倒戈。这种评价未免有失偏颇。评价历史人物，应当重迹不重心。他用最和平、成本最低的方式完成了政权交接，没有拉着无辜百姓垫背，单凭这一点，他在历史长河中的贡献，就足以令那些动辄叫嚣“玉石俱焚”的贪权狂徒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