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五月,虎牢关下。窦建德十多万大军压境,李世民手里只有三千五百精骑。所有人都觉得这仗没法打。结果一天之内,夏军溃散,窦建德本人被生擒,押回长安。靠的不是少林和尚,是一群骑着河西马、握着丈八马槊的玄甲军。
少林寺那块《皇唐嵩岳少林寺碑》立在那儿一千多年,碑文写得清清楚楚。武德四年四月,寺里的僧人志操、惠玚、昙宗等人,把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给绑了,献给了唐军。立功的是十三个人,但碑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救秦王"。
那为什么这些和尚要动手?要回头看一段旧账。
隋文帝在位的时候,曾把柏谷坞那一大块田庄赐给少林寺,这是寺产的根基。隋末天下大乱,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占了柏谷坞,在那儿设了个轘州,把少林寺的地给吞了。和尚也是要吃饭的,庙产被夺,这梁子就结下了。
等到李世民的大军逼近洛阳,王世充节节败退,僧人们看准了时机。捉王仁则,献轘州,既是站队,也是夺回自家产业。事后李世民派李安远去寺里宣慰,赐地四十顷,水碾一具。一笔生意,两厢情愿。
至于后来话本小说里那套"十三棍僧救唐王"——李世民被王世充追得走投无路,和尚们持棍杀出救驾——正史里找不到半个字的根据。这是明清以后民间艺人编出来的段子,越编越热闹,最后变成了电影。
真正在洛阳和虎牢这两场仗里挑大梁的,是另一拨人。
李世民手底下有一支特种部队,叫玄甲军。一千多号人,清一色黑甲黑马,由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这些人分领。每次大战,李世民自己穿上玄甲,亲自带头冲。这支部队的打法很简单,就是一头扎进敌阵,一直凿穿到底。
他们手里的家伙,是马槊。
马槊不是普通的长矛。槊杆用柘木、桑木的韧条蒸煮、晾晒、缠麻、浸漆,一根杆要做上一年半载,造价惊人,一般兵根本配不起。槊头长一尺半,开刃,既能刺也能割。骑兵高速冲锋时,这东西能直接把人连甲带肉穿透。
尉迟敬德这个人,马槊使得最邪门。史书里有一笔记载,说他能在乱军中避开对方的槊锋,顺势夺过来反刺。李世民不信,让齐王李元吉跟他比试,把槊头摘了,只用木杆。结果三个回合,尉迟敬德三次夺槊。李元吉年轻气盛,自己也是用槊的好手,这下脸都黑了。
洛阳城外的邙山一战,李世民带着几十骑出去侦察,迎面撞上王世充的几千步骑。单雄信带着长槊队冲上来,直奔李世民。眼看槊尖就要到了,尉迟敬德横刺斜里杀出,一槊把单雄信挑下马。然后回身护着李世民突围。
这种场面在《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里反复出现。秦王打仗,从来不是躲在后面的。
虎牢关那一仗更见功夫。
窦建德的夏军号称十几万,从板渚一路扎营到牛口渚,绵延二十里。李世民只带了三千五百玄甲军北上虎牢。两军隔着汜水对峙了一个多月。
李世民在等。等夏军士气松懈,等他们饿肚子,等他们露出破绽。
五月初二那天,夏军摆开阵势从早晨等到中午。士兵又饿又渴,有的坐下来,有的去抢水喝。李世民站在高处看了半天,说了一句:可以打了。
唐军骑兵渡过汜水,直冲夏军中军。李世民自己带着玄甲军从侧翼凿入。史书说他"所向皆披靡",连斩数将。程知节、秦叔宝、尉迟敬德分头突击,把夏军阵型彻底搅烂。
窦建德当时正在召集群臣议事,猝不及防,军队一哄而散。他骑马逃到牛口渚,被白士让、杨武威追上,一槊扎中大腿,落马被擒。
从开打到结束,一个白天。
这一仗打完,王世充在洛阳城里听说窦建德被抓,知道援兵没了,立刻开城投降。一战定两国。
这才是武德四年那场大胜的真正样子。一群用马槊的职业军人,一个会等、会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自己抡袖子上的统帅。
少林寺那十三个和尚,他们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赏赐也是实打实的。但把整场河南战役归到几根禅杖上,对秦叔宝、尉迟敬德、程知节这些人,也不太公道。
柏谷坞的那四十顷田,后来一直是少林寺的产业。李世民登基之后,寺里又陆续得了不少加赐。那块《皇唐嵩岳少林寺碑》上,还刻着李世民亲笔写的"世民"二字签押,真迹至今还在。
至于十三棍僧手里到底拿没拿棍子,碑上没写。
参考资料:《皇唐嵩岳少林寺碑》(唐裴漼撰,现存少林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