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那天，我从那个家搬出来，手里牵着三个孩子。
东西不多，该带走的都带走了。除了这些年搭进去的青春和钱。
我和他结婚那年，以为日子是两个人一起扛的。后来才知道，是我一个人扛着六个人。三个孩子，他，还有他爸妈。
他挣钱，但钱从来不往家里拿。有一回，我发现他给别的女人转钱。我问他，他说，人家可怜，想回娘家看妈妈都没路费。
那我的路费呢？我问他。
他说，你有钱，不需要。
我确实有钱。我的钱拿来交三个孩子的学费，买米买菜，给他爸买药，给他妈添衣服。他什么都没管过，还说我不够体谅。
最难的时候，我回一趟娘家，他能跟我吵好几天。他拦着不让我去，说我不把这边当家。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怕我不把这个家当家，他是怕我不把钱留在这个家里。
有一回，他跟我爸吵起来，指着老人家骂。我站在旁边，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天晚上，我躲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开得很大，眼泪掉进洗洁精的泡沫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太累了。
那种累，不是干活的累。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觉得今天和昨天不会有任何区别的那种。
我想过无数次离开。每次看到三个孩子的脸，又把脚收回来。
后来终于走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是再不走，我怕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血都快被吸干了，拿什么活。
离婚的消息传开后，他开始到处讲。说我是找到了好的，才看不上他了。跟孩子说，是妈妈狠心，不要这个家了。
孩子回来问我，我没解释。
有些事，他们长大就懂了。我不着急。
现在，我一个人养三个孩子。累还是累，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感觉，没有了。原来人真正喘不过气来的，不是身上的重量，是压在你身上的那个人。
朋友问我后不后悔。
我说，我只是后悔走晚了。
现在负重还在，但包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