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月29日凌晨，六枚炸弹从日军“能登吕”号航母上投下，商务印书馆总厂陷入火海。

两天后，日本浪人又摸进了东方图书馆。

这不是误炸。日军司令官盐泽幸一下令时说得清清楚楚：商务印书馆、东方图书馆，必须彻底毁灭。事后他更狂妄地叫嚣：“烧毁闸北几条街，一年半载就可恢复。只有把商务印书馆这个中国最重要的文化机关焚毁了，中华文化则永远不能恢复。”

这座“亚洲第一图书馆”里，藏着46万册图书。

宋版书有多少？3700多种。全国方志有多少？26000册。有些书全世界就这一本。

大火从早上烧到傍晚，纸灰飘出十几里地。法租界的居民抬头看见漫天黑雪，落在衣服上一捏就碎，全是焦黄的书页残片。

日本人以为这把火能把中华文明的根烧断。

但他们不知道，早在几年前，商务印书馆的元老张元济就开始偷偷往外倒腾书了。他把涵芬楼里最珍贵的574种、5000多册善本，分批次搬进了租界的银行金库。不是不想多搬，是实在来不及。

那5000册活下来了。如今是中国国家图书馆的镇馆之宝。

可剩下的40多万册，连同无数孤本善本，全没了。

但真正让日本人没想到的事，三个月后就发生了。

1932年8月1日，商务印书馆在一片废墟上宣布复业。总经理王云五带着工人清理瓦砾，第一本新书就摆在烧焦的门槛上卖。工人工资发不出来，大家自愿降薪；机器不够用，老工人用手工排版赶工。他们喊出一个口号：“为国难而牺牲，为文化而奋斗。”

半年内，商务印书馆出了四百多种新书。

盐泽幸一说中华文化永远不能恢复。可商务印书馆的工人说，他们能烧咱的书，烧不烂咱脑子里的字。

更让日本人措手不及的，是一支藏在上海租界里的神秘力量。

1932年轰炸之后，一个叫“文献保存同志会”的秘密组织成立了。成员有学者、有商人、有租界的洋人。他们干的事，就是在日军眼皮底下抢书。

当时江南一带的私家藏书楼纷纷散货，日本人也在疯狂收购。这个组织的人白天穿西装跟洋人谈生意，晚上摸黑去藏书楼接洽。有时候前脚刚把一箱书搬上船，后脚日本特务就上了楼。

靠着这种谍战式的手段，他们从虎口里抢出了大批珍本古籍，悄悄转运到大后方。

日本人烧了东方图书馆，却没想到中国人会在废墟上建起新的，更没想到会有一群人像搞情报一样在租界里跟他们抢书。

1942年，山西赵城广胜寺。八路军太岳军区接到一份紧急情报：日军要来抢寺里藏的《赵城金藏》。那是宋代的孤本，全世界就这一部，四千多卷。

军区司令派人连夜上山。广胜寺的住持力空法师打开藏经柜，一卷一卷往外搬。战士们一人背二三十卷，每卷十来斤，趁着夜色钻进太行山。

日军在身后追，他们在前面跑。在山沟里钻了两个多月，四千多卷藏经一卷没丢。现在也是国家图书馆的镇馆之宝。

还有故宫的文物。1931年九一八之后，近两万箱国宝从北平启程，分三路南下。走北路的翻秦岭，路窄得连驴都站不稳，装文物的车就悬在悬崖边上。走水路的在长江上顶着日军的炸弹往前冲，船被打穿了就堵，堵住了继续走。

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1945年日本投降时，全国图书馆从1848家锐减到704家。被毁的图书超过一千万册。

可盐泽幸一那句话，到底没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