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教了宋雨10年。3650天。她把一个烧火丫头，教成了新一代"秦腔皇后"。然后，宋雨只用了1部戏，就把她这个师傅，彻底踢出了舞台中央。

这部戏叫《梨花雨》，是剧作家秦八娃的收官之作。秦八娃是陕西秦腔圈公认的顶级编剧，他写的剧本，谁演谁红，圈子里人人都清楚这个规律。

《梨花雨》的剧本一出来，所有人默认主角是忆秦娥的，60岁，唱了大半辈子，这个角色对外人看来是忆秦娥理所应得的收官之礼。

忆秦娥自己也是这么等着的，但秦八娃把剧本给了宋雨。理由只有一句：宋雨身上有一股狠劲，是忆秦娥没有的。

宋雨拿到剧本之后没有犹豫。找秦八娃改戏，把原来几段为忆秦娥设计的高腔调整了，加进了一出短打戏，天天练到深夜。

秦腔对演员嗓音和体力的要求极为苛刻，尤其是大板腔，对气息控制的要求近乎严苛，不是堆时间就能出来的东西。

宋雨当年学戏，练到嗓子出过血，走到现在靠的就是这股劲。秦八娃看了宋雨的排练，点了头。

《梨花雨》首演那天，省秦剧场坐满了人。宋雨一上台，满堂彩。第二天全城报纸都在夸，第三天，"新一代秦腔皇后"的名头就落在宋雨身上了。

忆秦娥没有捞到一个配角的位置。剧团给她安了个艺术总监的头衔，坐办公室的，不用上台唱。

陈彦写这个故事，不是空想出来的。陈彦长期在陕西省戏曲研究院任职，后来担任研究院院长，见过太多这样的传承与更迭。

秦腔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单位正是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台柱子一代接一代，有人靠师傅看见，有人靠剧本出头，但舞台只有一个中心位置。

后来忆秦娥去看过一次排练，宋雨正在给新来的小丫头掰动作，那个手势是忆秦娥当年教宋雨的原版。宋雨看见忆秦娥，没打招呼，继续排练，忆秦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