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昨天大婚,核对完份子钱我彻底心寒:如今人情,真薄如纸,忙活了大半个月,儿子的婚礼总算顺顺利利办完,送走最后一波宾客,我和老伴坐在空落落的酒店包间里,对着桌上的份子钱账本一笔笔核对,越算心越凉,手里的笔都差点握不住,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堵在胸口,原来这年头的人情,真的薄得像张纸,一戳就破。
老伴张国强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发颤:他爸,你看仔细点,这个王建国咱们上次给他儿子结婚随了八百,怎么这回他才回了六百?我翻着账本冷笑一声,何止他一个。
你瞧瞧你亲弟弟张国庆,咱们家唯一的研究生,在省城当公务员,一家三口开宝马来的,红包才包了一千。
老伴脸都白了,不可能,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
我把账本推过去,你自己看,白纸黑字写着呢。
这时儿子张明远推门进来,西装领带松了一半,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他一看我俩脸色不对,赶紧问咋了。
老伴眼眶红了,说儿啊,你妈对不住你,这些年随出去的礼钱,收回来还不到一半。
儿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就这事啊?爸,妈,你们别往心里去,办酒席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大家能来我就高兴。
我一拍桌子站起来,你高兴个啥?你知道今天一桌菜多少钱吗?三千八!整整二十桌,光酒水就花了小两万。
你丈母娘家来六十号人,统共上了八千块礼金,平均一个人头一百来块,他们一家子在城里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儿子脸色也沉下来,妈,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小雅家条件是不错,可人家爸妈退休金也有限。
老伴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她拉着儿子坐下,指着账本上一处,你看你老舅,开超市的,一年少说挣几十万,上次他闺女出嫁咱们随了两千,这回他倒好,拿了一箱饮料来,红包就装了五百。
儿子叹了口气,老舅那超市去年赔了不少钱,你们不知道而已。
我越想越气,摸出手机翻出朋友圈,你看看你三姨,上个月还在三亚旅游,住五星级酒店,今天来吃酒席就包了三百块。
老伴也忍不住了,这个确实过分,当年她老公住院,咱们可是连夜送去八千块救命钱。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妈,你还记得李叔吗?就是咱们楼下修自行车的李师傅。
我一愣,记得啊,怎么了?儿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牛皮纸信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百年好合四个字。
他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五十的、二十的、十块的,总共三百块。
儿子说,李叔下午来的时候,特意等到最后,他说自己没啥本事,这点心意你们别嫌弃。
我上个月帮他付了药费的事,他一直记着呢。
我看着那沓零钱,鼻子突然一酸。
老伴也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李叔这人实在,前年你爸住院,他还送来一锅鸡汤。
我翻开账本最后一页,看到李师傅名字后面备注:自行车三辆,免费修三年。
这行字是儿子写的,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儿子搂着我肩膀说,妈,人情这东西,不能光用钱算。
你看今天单位小王,包了二百块,可人家一大早跑来帮着搬酒水、摆烟糖,忙前忙后一整天。
小雅闺蜜小刘,随了五百,但提前三天就来帮忙布置会场,折气球把手都磨破了。
这些人情账,你怎么算?
老伴点点头,是啊,还有你张婶,中风后腿脚不便,今天坐着轮椅来的,随了两百块。
可她去年整整一年,每个星期都来咱们家帮着带孩子,分文不取。
我放下账本,深深吸了口气。
是啊,这些年我随出去的礼金,少说也有五六万,收回来的确实不到一半。
可那些收不回来的钱,换来的是三十年的老邻居半夜帮送急诊,换来的是老同事帮着孩子找工作跑前跑后,换来的是一句句真心实意的关心。
晚上回到家,我把账本锁进抽屉,翻出一本旧相册。
老伴问我看啥,我说看看这些年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人,有的随得多,有的随得少,可每一张笑脸都是真实的。
我拍拍老伴的手,算了,不想了。
人情不是买卖,今天吃顿饭,能聚在一起就挺好。
老伴也笑了,说你倒是想得开。
我说想不开又能咋地?钱花都花了,日子还得往前过。
就是下次谁家办酒,咱们该随多少还随多少,但有一点,得真心实意去祝福人家。
儿子和小雅端着水果进来,看我们有说有笑,小两口对视一眼,也笑了。
小雅说妈,今天辛苦您了。
我拉着她坐下,说不辛苦,只要你俩过得好,比啥都强。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伴问我又咋了。
我说没咋,就是觉得今天下午有点小心眼了。
人情这东西,就像攥在手心里的沙,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有时候松一松手,反而能握住更多。
大家说,我做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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