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不懂贾府这一课，赚再多钱都是白忙
区区半个月不到，两桩大新闻把人震得不轻。5月11日晚间，A股公司ST龙大甩出一纸公告，47岁的实控人戴学斌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四川达州警方刑拘。此人手里曾握着超过千亿元的蓝润系资产，地产起家，后来杀进农牧和金融，一度在胡润全球富豪榜上挂着125亿的身家。而公告出来的当天，ST龙大股价一字跌停，巅峰期到现在缩水了将近85%。往前翻两天，香港那头也出了事。曾被称为地产女王的乐风集团创办人周佩贤，在九龙城寓所内烧炭身亡，终年43岁。事发前债权人刚刚入禀法院申请她破产，名下的甲级商厦早就成了银主盘，挂了快两年都没卖出去。两个白手起家的人，一个从猪肉生意做到千亿版图，一个从公屋女孩做到百亿地产掌门，爬到顶了，又在顶上一脚踏空。
这种故事，两百多年前曹雪芹已经写过一遍了。贾府被抄家的罪名清单里，排在前头两条是交通外官和依势凌弱。说白了就是仗着朝里有人，把势力越铺越远，最后整个盘子的重量全压在几根关系线上。关系线一断，整座楼就从云上直接摔到地上。曹雪芹在第五回用画和判词给每个女儿定了命数，轮到巧姐的时候，画面是一座荒村野店，一个美人在那里纺绩。判词是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十二钗里能活下来的没几个，活下来还能站稳脚跟的，恐怕只有她一个。
巧姐稳在哪儿？稳在她从一开始就被人往下拽了一把。第四十二回刘姥姥二进大观园，临走在凤姐屋里辞行，刚好巧姐发热。刘姥姥宽慰凤姐，你们家孩子太娇嫩，穷人家的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什么事都没有。凤姐听完立刻反应过来，女儿到现在还没个名字，就请刘姥姥给起一个。凤姐那番话放到国公府门第里听着刺耳得很，你们庄稼人贫苦些，起的名字才压得住。这不是自降身段，这是凤姐这个精明了半辈子的人，摸到了富贵最怕什么。富贵不能自己飘着，得有人把它从底下托住。刘姥姥问出生在七月初七，便用了巧字。就这一个字，后来成了贾府天塌地陷之后巧姐的救命符。
老子的原话是：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后面还跟了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侯王明明最高，偏偏要在名号上把自己踩到底。这不是谦虚，是规矩。高处的东西往下看看，看看脚底下踩的到底是石阶还是流沙。贾府百年的气派让所有人都忘了这道规矩，大观园的琉璃瓦再亮，也是架在地基上的。地基一松，上面再华丽的东西全得往下掉。巧姐掉得最远，从大观园的千金掉进荒村野店的纺绩农妇，可她反而掉稳了。宝玉出了家，黛玉泪尽焚稿，宝钗守着空房，唯独那个坐在织布机前面的女子，实打实地站在了泥地上。
再回头看戴学斌和周佩贤，走的几乎是同一条路。从底层起家，在某个周期里迅速膨胀，把摊子铺到千亿百亿，然后周期一转，下面垫的全是债务和杠杆，连个缓冲层都没有。从云端掉到地面，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贾府抄家的时候，曹雪芹收笔收得极冷：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个白茫茫，不是什么都没有，是那些虚浮在上面的全被扫干净了，留下来的才是地面本身。富贵从来不是自己能撑住自己的，能撑住它的东西，一直都在底下。谁把这个忘了，故事早就写好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