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新中国国号简称是否保留引发讨论,司徒美堂表示反对:如何向全国百姓清楚表明?
1949年6月15日清晨,92岁的萨镇冰乘坐吉普车缓缓驶入北平城,一旁的警卫忍不住低声感慨:“这位老先生,比共和国的年岁还长。”一句玩笑,却点出了当天的分量——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第一场会议即将开幕,45个单位、662名代表中,过半数来自党外。年龄最小的21岁,最大的正是这位前清海军元老。如此阵容,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执政格局正在成形。
邀请这些社会贤达并非出于礼节。解放战争进入尾声,城市相继回到人民手中,如何让各阶层都在新国家蓝图上留下署名,是当务之急。五一口号发出后,各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纷纷从上海、香港、重庆动身北上,有人甚至几经辗转翻山越海才抵达北平。筹备会上,六个工作小组一口气被划定:宪法、政府组织法、国旗国歌、首都选址、年号纪年,以及最受瞩目的国号。
审议国号的小组一开始摆出三个方案。“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字数最长,却意在囊括旧民主革命与人民民主革命;“中华人民共和”有人嫌拗口;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只有七个字,简洁干脆。清华大学教授张奚若提了个问题:“既然‘人民’已在其中,再加个‘民主’岂不重复?”这番话让原本倾向第一方案的几位代表陷入思考。周恩来当即补充说,“人民二字,本身就含有最广泛的民主。”
七月以后,各小组陆续收拢意见,草案使用了“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全称,并在括号内附上“中华民国”简称。听上去似乎照顾了历史情感,实际却埋下隐忧:旧政权已崩溃,新国家若仍沿用其简称,容易造成法理认同的混淆。文件印发后,支持与反对的信件雪片般送到勤政殿。赞成者多出于对辛亥先贤的敬意,反对者则担心国际承认受阻。
9月26日傍晚,周恩来召集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小聚,菜不多,酒也淡,主题却沉甸甸。黄炎培先开口,说自己对“中华民国”四字有深厚感情,好比老宅的梁柱,“拆了怪可惜”。何香凝轻轻点头,补上一句:“这梁柱咱们守了几十年。”话音未落,83岁的司徒美堂扶椅而立,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可旧屋已塌,梁柱再好,也要重起新堂。若仍自称‘中华民国’,岂不让天下人疑我们只是改门匾?”短短一句,把情感与法理的矛盾挑明。沈钧儒随后补充国际惯例:主权国家多用全称,不设简称,理由充足。几番碰撞后,保留简称的呼声悄然退潮,会议记录留下八个字:取消括号,保留全称。
筹备会把结果呈送主席团,9月27日,国号最终定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为正式提案写入共同纲领。与此同时,首都定为北平并改名北京,采用公元纪年,五星红旗、义勇军进行曲也在同日过关。经过三个月马拉松式的协商,一套国家顶层设计基本成型。
9月30日下午,第一届政协全体会议闭幕。毛泽东宣读中央人民政府成立公告,明确人民民主专政方针,提出废除不平等条约、保障人民自由等要点。夜色降临,中南海灯火未熄,各代表加班签署文件,忙到子时方散。
翌日天安门广场早早聚满人。10时整,礼炮28响,那是从辛亥到建国的年轮,一声一岁。毛泽东按动电钮,鲜红国旗迎风升起;机群飞越长空,坦克碾过长安街;阅兵方阵笔直前行,与城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的庄严宣告相呼应。
同一时刻,上海外滩的汽笛拉响,广州越秀山的礼花腾空,西安城墙的鼓点回荡……这一日,各地报纸把七个大字排成通栏,《共同纲领》的页脚没有括号,也不再出现“中华民国”四个字。新的国家,从名称到制度,都在协商与认同中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