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洛阳城破。匈奴将领刘曜率军杀进皇宫，一身血腥，三万人的性命刚刚从他刀下过去。他在一堆战利品里，看见了这个女人。

她叫羊献容。在这之前，她已经是皇后了——五次被废，五次被复立。

刘曜把她带走了。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晋惠帝司马衷，性子鲁钝，世人都说他是痴傻。但他爹晋武帝司马炎死活不肯废了他，原因说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司马衷的儿子聪明，爷爷想留着痴傻爸爸，是为了让聪明孙子将来顺利接班。
结果这个算盘打得稀碎。

司马衷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名叫贾南风。史书对她的描述是"短形青黑色，眉后有疵"，不但相貌一般，性格还极为妒忌暴虐。但偏偏就是这个女人，趁着痴傻丈夫坐在龙椅上，生生把持朝政十年。

公元300年，贾南风翻船了。她把太子杀了，这下彻底惹毛了司马家所有的王爷。赵王司马伦带兵入宫，抓住贾南风，一杯金屑酒送她上路。

贾南风一死，西晋彻底乱了。

八个王爷你来我往，互相砍了整整十六年，史称"八王之乱"。打来打去，最后便宜了外人——北方的匈奴人、鲜卑人、羌人全都趁乱南下。这就是五胡乱华的开场。

羊献容，就是在这个烂摊子里，被推上了皇后的位子。

公元300年，贾南风刚死，赵王司马伦的心腹孙秀就惦记上了给晋惠帝再立一个皇后。羊献容的外祖父孙旂是孙秀同族，他的儿子们也多与孙秀来往，于是孙秀就把羊献容推上了后位。

这姑娘出身不赖，祖父唐珍曾担任大司空，父亲羊玄之当过会稽太守，家世显赫。

但她这个皇后，命比纸薄。

入宫的那天，衣服就莫名其妙地着火了，在场的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没人当回事，还是把她送进了宫。

接下来十年，她就像一块棋子，被那帮打来打去的王爷反复捡起来又扔掉——谁打赢了，就把她废了；谁再打赢了，就再把她复立。有一次，连一个小小的洛阳县令都能拍板，把她废成庶人。

她的一生中足足经历了五次废后、六次被立后。她的女儿清河公主也在王朝更替时沦为了奴隶。

痴傻皇帝坐在龙椅上，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老婆五次被人当垃圾扔出去，他一次都没拦住。

公元307年，司马衷死了。他的继任者晋怀帝司马炽继位，尊羊献容为惠帝皇后，让她居住在弘训宫。

又是皇后。

但这回，城墙已经快撑不住了。

公元311年，匈奴汉国将领刘曜攻破洛阳。

这是西晋真正意义上的终点。洛阳三万人死于这场浩劫，宫殿起火，皇帝被俘，整个王朝的骨架在这一天彻底散了。

羊献容，就这样落到了刘曜手里。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战乱，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左右命运。但这一次，她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男人。

刘曜，史书记载他身形高大，弓马娴熟，打仗凶猛，又粗中有细。他见到羊献容之后，把她留了下来，纳为侧室。

又过了七年。公元318年，刘曜趁汉国内乱，自立称帝，国号为赵，史称前赵。第二年，他册立羊献容为皇后。

这是她第六次被立为皇后。

也是第一次，她是心甘情愿的。

就在这前后，刘曜问了她那个问题。

史书《晋书》原文记载，刘曜问她：我和那个司马家的孩子比，哪个更强？

羊献容的回答，让他当场大喜。她说：

"陛下是开基的圣主，那个是亡国的昏夫，有妻有子却一个都护不住，贵为帝王，妻子却被大臣们一次次废为庶人。当初我被俘的时候，真的不想活了，哪敢想今天会有这样的日子。我出身高门，以为天下男人都是那副德行。自从侍奉陛下以来，才知道世上原来是有大丈夫的。"

后世有人骂她没有气节，给亡国之君唱挽歌，转眼又给征服者唱赞歌。

但这话，恐怕说的都是实情。贾南风执政的十年里，朝野有过难得的安定；但她死后，八王彻底乱了套，而那个痴傻皇帝，就坐在中间，什么都不是。

羊献容跟了司马衷十几年，被废了五次，女儿沦为奴隶，城破国亡。他给过她什么？
什么都没有。

刘曜对羊献容钟爱有加，史书记载"羊氏内有特宠，外参朝政"。她的儿子刘熙被立为太子。

前赵光初五年（322年），羊献容在幸福中离世，葬于显平陵，谥号献文皇后。刘曜为她建造了宏伟的陵墓，大赦境内，赐百姓爵位，连贫苦老人都分了布帛。

一个曾经五次被废、被当成棋子扔来扔去的女人，最终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她走后七年，刘曜在与后赵交战时被俘，因拒绝给太子写劝降信，被后赵国主石勒处死。他们的三个儿子也在国家覆亡时一并被杀。

历史没给这段故事一个完满的结尾。

但《晋书》的作者房玄龄批评羊献容"献容幸乱，居辱疑荣"，说她是靠着乱世侥幸才得以为后，身处屈辱却误以为荣耀。

这评价说得挺狠，但细想想，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

一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被废了五次，被立了六次，跨了两个朝代，活过了乱世最血腥的那几十年。最后，她在一个真心待她的人身边，活到了自然死亡。

这算幸运，还是算委屈？

【主要信源】
《晋书·卷三十一·列传第一·惠羊皇后传》，房玄龄等，唐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