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2年六月，台湾承天府，一个男人捶胸顿足，对着苍天嘶吼："忠孝两亏，死不瞑目！天乎天乎，何使孤臣至于此极也！"

大叫数声，气绝。

他叫郑成功，刚刚从荷兰殖民者手里夺回台湾的民族英雄，年仅39岁。

但让他死不瞑目的，不是清廷，不是洋人——是他自己的儿子。

1661年，郑成功率大军横渡台湾海峡，把盘踞台湾38年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打得丢盔弃甲。这一仗，是郑成功人生的巅峰。

但这一年，他的日子其实过得极苦。

在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前一年底，他已经投降清朝的父亲郑芝龙被清政府满门处死，同时还下令捣毁郑成功家族祖坟。父亲的头，被枭首示众。祖坟，被人掘了。这对一个以"忠孝"为人生信条的人来说，是把刀捅进了心窝。

清政府还对东南沿海实行迁界禁海令，断绝了内陆与台湾的贸易往来，孤守台湾的郑成功在经济方面大受挫折。粮草吃紧，军心浮动，郑成功一边收拾台湾这片烂摊子，一边扛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就在这时，厦门来了封家书，带来一个"好消息"。

留守厦门的长子郑经给他写来家书，告知父亲，他的侍妾给郑成功生了一个孙子，取名为郑克臧。这是郑成功这一年之中得到的最好的喜讯，郑成功十分高兴，他重赏嫡妻董酉姑、儿子郑经，以及生子的妾侍和长孙。

对一个39岁、满身伤痛的父亲来说，这是久违的甜。

但这甜，没撑过几天。

唐显悦得知此事后，便抱着替孙女鸣不平的心态给郑成功上书，毫不客气地指出："三父八母，乳母亦居其一。令郎狎而生子，不闻饬责，反加赏赉。此治家不正，安能治国乎？"（见《台湾外纪·卷十二》）

这个唐显悦是什么人？是郑成功的儿女亲家，也是南明的前兵部尚书——他孙女，正是郑经明媒正娶的嫡妻。

信里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儿子跟乳母私通生了孩子，你不仅不管，还去赏赐——你连家都管不好，还想管国家？

这一封信，把郑成功从初为祖父的喜悦里，一脚踹入深渊。

事情的真相，远比郑成功想象的还要难堪。

郑经在厦门与郑成功四子郑睿的奶妈陈昭娘私通，并且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郑克臧。郑经向郑成功汇报自己添了一个儿子，但将私通的事情隐瞒不报，只说是侍妾所生。

这里要说明一下，陈昭娘不是郑经的乳母，是他弟弟的乳母。但在古代礼法中，乳母等同于母辈，跟自己母辈那个辈分的人私通生子——这不只是"作风问题"，在当时叫乱伦。

更要命的是，郑经的正妻唐氏不受丈夫待见，眼睁睁看着丈夫跟一个寡妇搅在一起，哭着跑去告诉了爷爷。唐显悦那封信，就是这么来的。

郑成功万没想到郑经居然做出如此有悖伦常的事，当时台湾和厦门一带的士大夫都颇有议论。
而他自己，刚刚还傻乎乎地赏了钱，等于当众认可了这桩丑事。

郑成功当时的愤怒，不只是父亲的愤怒，更是统帅的愤怒。

郑成功治军极严，他对战士的私生活作风要求很严格，在郑成功军队中绝不允许出现抢占民女或与人私通的事情，一旦被发现，重则处死，轻则降级和遭受军法严惩。而现在，他的儿子干的正是这件事。郑成功治军向来严于律己才能严于律人，郑经这件事让郑成功以后如何治军？

他给堂兄郑泰下令：持自己的宝剑，去厦门，诛杀郑经、陈昭娘和长孙郑克臧，并以管教不严为名，一并处死正妻董酉姑。

但郑泰到了厦门，跟留守的兵部尚书洪旭一商量——俩人都觉得这是主上一时气头上的话，不能当真。郑泰建议只杀了乳母陈昭娘和她的孩子，但董酉姑和郑经绝不能杀。

郑成功得知命令没有被执行，暴跳如雷，又派人去，又被拦下。郑成功接厦门诸将公启，内有"报恩有日，候阙无期"之句，知金、厦诸将拒命，心大恚忿。

部将们公然抗命，而且倒向了他儿子那边。

一个征服过荷兰殖民军的男人，在自己的家事上，败了。

对郑成功来讲，永历十六年绝对是个灾年。年初，郑成功得到父亲郑芝龙在北京被斩首的消息，不久又听闻永历帝在缅甸遇难的噩耗，本已悲愤至极，如今又被儿子的丑闻、诸将的抗命扰乱身心，病情由此变得愈发严重。

父亲死了，皇帝死了，儿子背叛了，部将也离心了。

当年五月初一，郑成功虽然已是病入膏肓，但每天仍然挣扎着登上瞭望台，手持望远镜眺望澎湖方向，期待洪有鼎在完成命令后回返，但每天都失望而归。七天后，郑成功病情危急，数度昏迷，都督洪秉诚把药端给他喝，郑成功却将药碗扔在地上。

那碗药，他不喝。

紧接着，他捶胸顿足，喊出那句话——忠孝两亏，死不瞑目。大叫数声，气绝。

一个男人，用尽一生打赢了所有敌人，最后被自己家里的事压垮。

郑成功最终捶胸顿足，说出"忠孝两亏，死不瞑目"，大叫数声，气绝而亡，终年才39岁。一代民族英雄，最终却被儿子气死。

英雄的对面，从来不只有敌人。

【主要信源】
《台湾外纪·卷十二》，江日升著，清代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