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不让我碰了，说话像隔着玻璃，连笑都懒得装了。
我本来以为是最近太累，各自忙工作，可细想不对劲——不是吵架，是连吵架都懒得吵了。
这些变化不是一天两天，是慢慢来的，像水漫过鞋面，等你低头看，脚已经湿透了。
她说“别碰我……”的时候，手还搭在手机上，眼睛没抬，语气不是生气，是累。
后来我试过轻轻拉她手腕，她没甩开，但也没回握，手指松松的，像挂件。
再后来，我刚碰到她胳膊，她就下意识往沙发另一边缩，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随便你……”这句话出现得越来越勤。
我说周末去趟我妈家，她说随便；我说孩子发烧要不要请假，她说你定；我说想聊聊最近的事，她看着窗外说，你想聊啥都行。
不是她说不动，是她把所有“我们”的事，都推成了“你”的事。

有次我问她，是不是我哪做得不对。她沉默几秒，笑着说：“你啊，太闷了。”
我没接话，因为她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时后面会跟着“不过我喜欢你安静”，现在没下文了。
她开始夸别人“有意思”“懂她”，说的都是模糊的人，没名字，也没事例，就像在讲一个幻觉。
我翻手机相册，去年她生日，我陪她熬夜做手工，她拍下我沾着胶水的手哈哈大笑；
前年冬天她胃疼，我凌晨三点煮姜汤，她靠在床上说我笨手笨脚却喝光了；
这些事她现在提都不提，好像没发生过。
我不是想抓什么把柄，就是觉得奇怪：人怎么能在一块儿睡了七年，却越来越像邻居？
她没删我微信，没换手机号，连外卖地址还是填我家，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我们”这个主语。

我约她吃了顿饭，点了她以前最爱的糖醋排骨。她夹了一块，尝了尝，说“有点咸”。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动筷子。盘子剩了大半，她低头刷手机，屏幕光打在脸上，亮得很冷。
上周我收拾书房，在旧笔记本里翻出她三年前写的字：“和他一起，连发呆都踏实。”
纸有点黄，字迹还在。
她昨晚又说“别碰我”。
我点点头，关了灯。
被子盖到肩膀，我们中间空出一条能躺下一只猫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