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着床垫八千七,不记得结婚纪念日。给自己卧室装了恒温花洒。
你以为他是记性好?他记得住的是钱,记不住的是人。
他把十八平米的卧室装成了堡垒,独立卫浴,隔音门。每晚关门一锁,六米长的走廊比楚河汉界还宽。妻子在书房门口放保温桶,他看都不看。第二天碗原样消失,谁也不提。
这不叫冷战,这叫用物质胜利搞精神屠杀。
胃出血住院那天,她下午四点准时出现。保温桶,白粥,山药排骨汤。他对山药过敏,倒进洗手池。她没问,第二天又端来手擀面。他看见她虎口贴着创可贴,问了一句“手怎么了”。她说削山药皮过敏挠破的。
结婚头一年他就告诉过她,自己不能碰山药。
她忘了。但还在做。
他忽然想起以前租房子,她手上长冻疮还给他织围巾。那时候有说不完的废话。现在两个人之间只剩六米走廊和一碗倒掉的山药汤。
到家那天,他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今晚我睡主卧吧。床大。”
她轻声“嗯”。
他花了十年翻的身,用了四百天筑的墙,最后被三碗汤和一个创可贴拆了。你以为锁上门是赢了,其实你把自己也锁在外面了。
有些账,不是用钱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