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映秋田,心归山野——读钱起《九日田舍》有感
“今日陶家野兴偏,东篱黄菊映秋田。浮云暝鸟飞将尽,始达青山新月前。”品读钱起《九日田舍》,没有悲切的慨叹,没有激昂的抒怀,只以清丽淡雅的笔墨,勾勒出一幅秋日田园的闲静画卷。秋菊缀野田,浮云伴归鸟,青山迎新月,寥寥二十八字,藏着远离俗世的安然,藏着心向田园的闲情,更藏着一位中唐才子在乱世夹缝中的精神突围。读罢全诗,不仅能沉醉于这份纯粹的田园之美,更能读懂钱起的人生境遇,读懂大历诗坛的风骨,读懂盛唐落幕之后,文人墨客的心境与坚守,字里行间的清逸与安然,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要读懂这首诗,必先回望钱起的生平与诗歌的创作背景。钱起(约710—约780年),字仲文,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唐代著名诗人,位列“大历十才子”之首,世称“钱考功”,因其官至考功郎中而得名。他才华横溢,科举之路虽有波折,却流传着“神助登第”的佳话——相传其赴京应试途中,夜闻客舍外人吟“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默记于心,后在省试《湘灵鼓瑟》中化用为结句,被主考官击节赞叹,擢为高第,从此步入仕途。
《九日田舍》作于钱起晚年,彼时正值安史之l(l)落幕,盛唐雄浑气象烟消云散,社会陷入dd(dd),gc(gc)qzh(qzh)不断,ha(ha)与fb(fb)滋生,文人墨客颠沛流离,要么为ql(ql)所裹挟,要么遭贬谪而落魄。钱起虽官至高位,却看透了官场(gc)的纷争与世事的无常,厌倦了俗世的纷扰,常常借山水田园寄托心境。这首诗便是他在重阳节当日,漫游田园时的即兴之作,彼时他暂离朝堂喧嚣,置身山野之间,见秋菊映田、归鸟入云、新月初升,心中的浮躁尽消,满是安然,遂挥笔写下这首千古名篇,将自己对田园生活的热爱与对精神安宁的追求,尽数融入笔墨之中。
钱起作为“大历十才子”之冠,深受王维山水诗的影响,与王维诗酒唱和,其诗继承了王维“诗中有画”的风格,清丽空灵,工致雅致,唐人高仲武评其诗“体格新奇,理致清赡”,更称“右丞(王维)没后,员外(钱起)为雄”,可见其诗坛地位之高。《九日田舍》便是其山水田园诗的代表作,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奥的哲理,却以极简的白描手法,将田园之美写得淋漓尽致,既有陶渊明田园诗的淡泊,又有王维山水诗的清逸,是大历诗风的生动体现。
诗的开篇,“今日陶家野兴偏,东篱黄菊映秋田”,便借陶渊明的典故,点明了田园闲情的主旨。“陶家”即指陶渊明,这位东晋田园诗派的鼻祖,“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躬耕田园,写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千古名句,成为后世文人寄托隐逸情怀的精神标杆。钱起以“陶家”自比,既表达了对陶渊明隐逸生活的向往,也暗示了自己不慕名利、淡泊处世的心境。“东篱黄菊”更是化用陶渊明的诗意,菊花作为“四君子”之一,象征着高洁孤傲、经霜耐寒的品格,秋菊映照着无边秋田,金黄与青绿相映,一幅静谧清丽的田园图景跃然纸上,尽显山野的清幽与闲适。
“浮云暝鸟飞将尽,始达青山新月前”,承接上文的田园之景,将视野拓宽,由近及远,勾勒出暮色降临后的山野意境。“浮云”悠悠,渐渐消散,“暝鸟”归林,渐渐隐没,暮色四合之际,诗人终于抵达青山之下,恰逢新月初升,清辉洒遍山野,静谧而悠远。这两句诗,动静结合,“浮云”“暝鸟”是动态之景,“青山”“新月”是静态之景,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既写出了山野的辽阔与清幽,也写出了诗人漫步山野的从容与悠然。
这份从容与悠然,背后是钱起对俗世纷扰的超脱,对精神安宁的追求。安史之l(l)后,盛唐落幕,社会dd(dd),时局混l(l),曾经的繁华不再,文人墨客大多心怀苦闷,要么迎合qg(qg),追逐ql(ql),要么消极避世,沉溺悲切。而钱起,虽身处官场(gc),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被名利所裹挟,常常借山水田园排解心中的烦闷,在自然景致中安放自己的心灵。他与王维交谊深厚,深受王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影响,其山水田园诗,不仅是对自然之美的描摹,更是对精神世界的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