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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藏忧,狂中见真——读《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有感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

醉里藏忧,狂中见真——读《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有感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读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未及品完全诗,便被这振聋发聩的呐喊撞进心底。这位被贺知章誉为“谪仙人”的诗仙,在宣城的高楼上,借着酒意,将半生的矛盾与苦闷、狂放与执着,悉数倾注于笔墨之间。这首诗不是寻常的饯别之作,而是他人生境遇的缩影,是盛唐由盛转衰之际,一位怀才不遇者的心灵独白,读来令人动容,更让人读懂了李白“狂”背后的真与痛。
这首诗的创作,藏着李白人生中一段失意的过往。天宝元年,四十二岁的李白终得唐玄宗征召,满怀“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情入京,供奉翰林,为帝王赋诗作文。他本以为能借此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zz抱负,却不料只是沦为帝王消遣的御用文人,终日陪侍宴游,无半点实职可言。更因狂放不羁,得罪了高力士、杨贵妃等权贵,遭人构陷,最终被“赐金放还”,黯然离开长安。
天宝十二年前后,李白漫游至宣州,与被贬为校书郎的族叔李云相遇。彼时的李白,已年近半百,历经仕途坎坷,漂泊四方,心中满是失意与愤懑。谢朓楼,这座南朝诗人谢朓任宣城太守时所建的高楼,是文人墨客登高抒怀之地,谢朓的清俊诗风曾深深影响李白。当两人同登此楼,饮酒饯别,半生的委屈与不甘、对未来的迷茫与期许,在酒意催化下喷薄而出,便有了这首千古名篇。
诗的开篇,没有丝毫铺垫,直白得近乎决绝。“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两句大白话,却字字千钧,道尽了李白的无奈。昨日,是他少年游学的意气风发,是他入京为官的满心期许,是那些“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的豪情岁月,可这些都已随风而逝,再难挽留;今日,是“赐金放还”的失意,是漂泊无依的困顿,是“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愤懑,这些烦恼如潮水般涌来,搅得他心神不宁。李白的真,就在于他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故作豁达,悲即悲,怒即怒,如孩童般将心事全盘托出。
然而,诗仙的心境从不是一味的消沉。“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秋风送雁,壮阔悠远,眼前的盛景稍稍抚平了他的烦忧,也唤醒了他骨子里的狂放。他举杯痛饮,将愁绪暂寄于酒中,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酒入愁肠,七分酿成月光,余下三分啸成剑气”的谪仙人。紧接着,他笔锋一转,“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以蓬莱文章喻李云的才华,以建安风骨赞其文风,又以谢朓自比,既表达了对族叔的敬重,也暗藏着自己不甘沉沦的傲气。建安风骨,是曹操父子与建安七子“慷慨以任气,磊落以使才”的刚健文风,李白推崇建安风骨,实则是在抒发自己渴望建功立业、施展抱负的心愿。
最动人的,莫过于诗中情绪的跌宕起伏,那是李白矛盾心境的真实写照。“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酒意正浓,豪情满怀,他的思绪挣脱了尘世的束缚,想要扶摇直上,拥抱明月,这是他对自由的向往,对理想的执着,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狂放本色。可下一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又将他从云端拉回现实。愁绪如江水,越想斩断,越是汹涌;烦恼如藤蔓,越想排解,越是纠缠。这种从狂喜到狂悲的落差,正是李白一生的矛盾:他想上天,追寻自由与理想,却离不开这烟火人间的牵绊;他想当官,实现zz抱负,却受不了gc的规矩与倾轧;他想归隐,挣脱世俗的枷锁,却放不下心中的功名与牵挂。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诗的结尾,看似是洒脱的决绝,实则是无奈的妥协。李白说,既然世事不顺,不如明天披散着头发,驾着一叶扁舟,归隐江湖,不问世事。这让我想起他的《行路难》,“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他始终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徘徊。他每次喝醉了,都喊着要“走”,要归隐,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正如他在被流放夜郎途中,遇赦后写下“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那份狂喜之下,依然藏着对世事的牵挂。他一辈子都在喊着“要走”,一辈子都没走成,不是怯懦,而是心中的理想从未熄灭,那份“济苍生”的初心,始终在他心底燃烧。
李白的矛盾,从来都不是个人的矫情,而是那个时代文人的共同困境。盛唐之时,国力强盛,文人墨客皆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可gc的ha、权贵的倾轧,让许多有才华的人郁郁不得志。李白的可贵,在于他不迎合、不妥协,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本心。他的诗,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虚伪的掩饰,将自己的喜怒哀乐、矛盾挣扎,都写进诗里,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壮阔,如“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孤寂,如“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洒脱,都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诗已成篇,李白的愁绪或许未消,可他的风骨,却永远留在了谢朓楼上,留在了千古诗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