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年前,我在杭州发现一座古墓,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和研究它……”
近日,橙友裘大伯报料说,1987年,我在余杭闲林发现了一个古墓,报给考古所,发现墓室里有很多画像砖。

考古部门当时说发掘后想在杭州重建,每个画像砖都编号了。多年后退休了,再询问此事,结果答复这个砖还在仓库里。
我感觉非常可惜,这个古迹在博物馆展出,是非常好的,希望快报能够持续关注推进这个事情。

橙柿记者了解到,报料人是杭州市西湖区裘树侃大伯,78岁了。
他向橙柿记者回顾了一段古墓发现历程,情节和《盗墓笔记》一样精彩曲折……
山坡上惊现大洞……
1987年那年,裘大伯在余杭闲林埠镇一家单位担任工程师。
单位面积蛮大,从一个车间到另外一个车间,要经过一大片田野还有山坡。

考古简报上展示的古墓构造
3月份的一天,他到一个车间去,路过山坡,有十多个人在围观。
过去一看,裘大伯大吃一惊!山坡上惊现一个大洞,有明显人工挖凿痕迹,可能有人在夜间挖出来的。
大小正好容纳一个人进去,大洞顺着坡度可以滑下去,但里面黑洞洞的,啥也看不清楚。
裘大伯平常喜欢钻研文史和考古,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盗洞,这下面很可能是座古墓!
他马上打电话给杭州市考古研究所,一个多小时后,考古专家就带队赶过来勘察。
专家在现场忙活,裘大伯也去上班了。
“整个上班我都心绪不宁,牵挂着那座古墓的安危!有了盗洞,古墓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一下班,裘大伯急忙再次跑到现场,有个小伙子正坐在洞口边守护着,其他工作人员下班离开了。
两人聊起这次的发现,聊得越来越投入。小伙也是考古所的工作人员,他告诉裘老伯,裘老师判断得不错,盗洞下面的确是一座古墓,初步确定南北朝时期的。
裘大伯提出,我很想下去看看。小伙子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乱碰里面东西。
沿着盗洞,裘大伯开始潜入古墓里面。
考古人员蛮高效的,在他上班的时候,已经初步清理了古墓,还安装上了电灯,安装了梯子。
下到地下大概三四米深的地方,看到的场景令他终身难忘……
发现美轮美奂的“地下世界”
“我看到的一个美轮美奂的地下世界,全部是壁画,由一块块画像砖砌成,每块砖都是画的一部分,几百块砖拼起来一幅幅巨大画面。”
这是一座长达7.6米的单室券顶墓,墓体砌筑得整齐致密。
墓室具有充满建筑艺术感的硕大体量,“特别是墓室内大量的精美画像砖拼砌画,惊喜地令我几乎窒息!”

裘大伯根据记忆手工绘制的古墓壁画人物
画像砖画对称分布在墓室的券顶与两壁,题材有朱雀、莲花、人物等。
画作用阳刻线描绘制,凸出砖面的线条流畅简练,飘逸灵动。
特别引人注意的是,最靠近棺椁位置的两侧墓壁,各有一持剑拄地的武士,武士长着高鼻梁的胡人面孔。
紧跟其后的是头戴小冠,着宽袖短衣,曳地长裤,手握卷状物件的两位男士,似在相互交谈切磋。
他俩没有端正拘谨的站姿,不像是官场议事的官员。小冠、宽袖短衫、曳地裤、高缦鞋的穿戴,又非一般百姓或侍者打扮。
那文雅洒脱,轻松随意的举止,倒是有几分儒雅书生气质,手握之物疑似书卷。
最后缓步而行跟来四位僧人,两人合掌,两人手捧器皿。
“最令我感动的,这座墓中竟然有这么多画像,我以前在美院学过油画,墓中的画砖画风很飘逸,线条粗细表达很有艺术功底。”
整幅画景简洁明了,人物栩栩如生,隐隐地透着顾恺之绘画风格。
裘大伯认为,自己在杭州长大,这样保存完好的高品质拼砌画像砖画,在钱塘地区难得一见。
多年后的2012年,杭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又在余杭区小横山上,发掘东晋南朝墓112座,其中画像砖墓20座。

画像的内容有四神、凤鸟、千秋、万岁、狮子、飞仙、莲花化生、宝珠、人物等。
“我见过的这座墓,其壁画的精美程度,可以和小横山古墓相媲美。”
裘大伯说,在古墓所见到的地下世界,令他很震撼。时间过去39年了,至今很震动和记忆犹新。
39年来一直牵挂古墓的下落
“后来我又去过几次考古现场,那几天下雨了,现场的考古工作没法动工。”裘大伯说。
“讲到保护的问题,考古所的小伙子人蛮好,他告诉我,墓中的每一块画像砖都标记了编号,这个古墓打算要移到凤凰山脚,原封不动搬过去重建,大家以后可以参观。听到这个,我就比较放心了。”
但往后多年发生的事情,令裘大伯有些怅然,这座古墓被发掘后,就再也没有消息,重建的事情也没了下落。

裘大伯说,他也向考古所打听过古墓的后续,考古人员给他寄来一本《东南文化》,里面发表了这座古墓的发掘简报。
橙柿记者也在网络上检索到了这份考古报告《浙江省余杭南朝画像砖墓清理简报》。
简报介绍,1987年3月,在余杭县闲林埠镇东北庙山发现一座古墓,我所派员进行了清理。
墓葬位于庙山西北坡,为砖构单室券顶墓,平面呈“凸”字形,全长7.6米,分基室和甬道两部分。.
此墓虽然没有明确的纪年,随葬品也很少,但根据其形制和墓砖花纹推断,应是南朝晚期墓葬。
墓砖花纹质地坚实,模印精细,线条流畅,纹样题材有莲花、朱雀和人物三种……

裘大伯说,39年来,他一直关注这座墓,也曾想多方打听过。但是接电话的人,不是具体经办的人,他们也不太清楚,
10多年前,他联系了当时的考古所负责人,负责人说,后来这座古墓并没有搬迁到凤凰山,而是存放在另外的仓库里,仍完好保存着。
多年追踪古墓主人的神秘身份
这座古墓的主人身份,至今扑朔迷离,当年的考古简报也没有结论。
一边关心古墓的下落,这么多年裘老伯还钻研起墓主人的真实身份来,还在《余杭史志》、《钱塘江文化》上发表调查文章。

裘老伯认为,这座古墓的主人,有可能是隋唐时期杭州一个知名人物:张士衡
杭州发现这样的古墓,很难得。能够建造这样高规格的墓葬,墓主人生前“非官即贵”。
地方志记载过一位名张士衡的余杭县令,“告老还乡,闲居林下,修身养性”,“闲林”因此得名。
随着张士衡历史记载渐显,展示出的人生画卷,竟然与画像砖拼砌的画作贴近。
约公元560年,张士衡出生在南北朝时期北齐的一个儒学世家。大业(605-618)初,隋炀帝“征辟儒生”。张“应举明经,对策高第”,授余杭县令。
不久,战乱迭起、张辞官去离余杭县治10里的“乡下”闲林,设馆讲授儒学,前后累计近30年。因业绩卓越,被唐太宗擢为朝散大夫、崇贤馆学士。

新、旧《唐书》都列有张士衡传记。此外,张因佛学方面的造诣,被佛学界推崇备至。
正如画像砖画中两位儒生的互动形象,张既是一位儒学大师,又是一位经学传播使者。
张士衡虽远在杭州“讲教乡里”,但他的声望已蜚声朝廷内外。贞观中,燕王李灵夔备礼登门,“北面事之”,行拜师之礼。太子李承乾又夺燕王所爱,“幕风迎之”。
645年,张卒于乡里余杭闲林。
在佛学界,张士衡也有很高的美誉度,本人也被佛学界奉为佛家的代表人物之一。
在明代作家吴承恩的小说《西游记》中,张士衡以中书令身份答太宗的提问,促成了玄奘法师西天取经。
裘大伯告诉橙柿记者,就这一观点,他当时还与当年的文保所负责人士探讨过,但最终没有定论。
一有空就和豆包聊古墓
最令裘大伯遗憾的是,当年的古墓,他没能留下图像资料。
“那时候条件跟现在不一样,1987年照相机很少,信息也不灵通,更没有媒体过来报道,你们快报是39年来,第一家关注这个古墓的媒体。”
裘大伯关注39年的古墓,究竟去了哪里?橙柿记者分别联系了市区县的考古部门。

余杭区文物保护管理所陈焜所长说,“有群众对文物这么关注关心,我们作为文物保护工作者,是发自内心高兴的。老先生30多年前的事能记挂到现在,还利用业余时间参与文物研究,这是好事。”
“我们进行了搜索,确定余杭没有这批画像砖。”
陈所长表示,2021年,杭州行政区划调整,原先的余杭区重新划分成余杭区跟临平区,但当时博物馆没有分家,原余杭区的文物留在了临平区。
如果裘老先生想看这些文物的展示利用,可以咨询临平区博物馆在不在那里。
临平博物馆馆长吕芹告诉橙柿记者,对闲林这座古墓没有印象,博物馆陈列的画像砖,是来自小横山出土的,闲林那座古墓是真没印象了,这已是80年代的事,建议找杭州市考古所咨询。

小横山出土的东晋南朝墓画像砖
杭州文物考古研究所的负责人士表示,对当年的现场并不了解。不过这样的考古项目,当年肯定做得比较规范仔细,文物肯定都在的,当时可能条件还不成熟,达不到展览的技术和财政条件。
“墓里的文物肯定被妥善保管,这个是毫无疑问的,根据考古规则流程按照标准做。”
负责人留下记者的联系方式,表示进一步了解情况后,再进行回复。
裘大伯表示很遗憾:这座古墓,很可惜至今没有易地重建起来,杭州人也失去了欣赏的机会,看看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建筑水平。
他建议可以整体搬到博物馆,把整个画砖重新砌起来,会多么震撼!
他甚至怀疑,这个墓主人可能是隋唐时期杭州市的第一任“市长”张士衡,又跟《西游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很简单的一个故事。
裘大伯告诉橙柿记者,他平常打发时间的主要乐趣,是和豆包聊天,“大多是聊聊这座古墓……”